这一站下车的是我们

马嘉祺第二次把手机掏出来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卡了一下。

刚才还是晚上七点十四分，现在变成了七点十三分。

他盯着那个倒跳的数字，眼睛眨了一下，又变成了七点十二分。

他锁屏，深吸一口气，重新解锁。

七点十一分。

时间是往回走的

马嘉祺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车窗玻璃，借着反光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窗外的路灯飞掠而过，天是黑的，路边商店的招牌亮着灯，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手机上那个时间每跳一次，就往前退一分钟。

他想站起来去问问司机。

脚刚往前伸了半步，斜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他靠在座椅上，下巴缩进卫衣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得不太正常的眼睛。

他朝前面努了努嘴

马嘉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驾驶座上那个秃顶男人正握着方向盘，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眼皮半耷拉着。

但马嘉祺盯着看了一会，发现那个人的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从颈椎到腰椎，整个人僵成一个固定的弧度，连方向盘上手指的弯曲角度都没变过。

马嘉祺压低声音。

宋亚轩说

马嘉祺把座椅上的手攥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知道我看手机了，比如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但话到嘴边全咽回去，因为他看见宋亚轩的右手正扣在座椅边缘，指关节发白，这个人一点都不冷静，他只是装得比较像。

车厢尾部忽然传来一声椅子被撞到的闷响。

刘耀文醒了。

醒得很猛，整个人从横躺的姿势弹坐起来，后脑勺差点磕到车窗。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前排座椅背稳住自己，喘了几口气，然后茫然地转着脑袋看了一圈。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还有点颤。

贺峻霖坐在他旁边，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个笔直的坐姿，书包按在腿上。

他听见刘耀文说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刘耀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贺峻霖重复了一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末端有点抖

刘耀文抓了抓头发，手指陷进发丝里使劲揉了两下，好像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揉出来。

车厢前面几排，那个戴耳机打瞌睡的女孩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座椅侧面歪过去。张真源坐在她斜后方，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女孩被他碰到的瞬间猛地一惊，浑身哆嗦了一下

张真源缩回手，掌心朝外举了一下表示歉意。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扶过她肩膀的那只手，手指上干干净净，但他恍惚了半秒，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自己正从一堆碎石里刨什么东西，手上全是血。

他在发愣，被丁程鑫看见了。

丁程鑫从前排靠窗的位置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几排座椅直接打在张真源脸上。

他的视线很安静，没有敌意也没有警惕

丁程鑫说

张真源翻了一下手心手背

张真源愣住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两只手都举在半空中，十指微微蜷着

他缓缓把拳头松开，指节僵硬，发出两声细小的咔嗒响。

他诚实地说

马嘉祺从前面扭头看着这一幕，后脑勺贴着座椅靠背，视线从张真源的拳头移到丁程鑫的侧脸，又移到贺峻霖紧抿的嘴角，最后回到宋亚轩扣着座椅边缘发白的手指上。

他脑子里有个东西在嗡嗡响。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车厢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见

最后一排的严浩翔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挡住光，含含糊糊地接了句

严浩翔把胳膊拿开了。

他坐起来，扫了一遍整个车厢。

那个戴耳机的女孩还在，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还在，打呼噜的大爷还在。其余的位置……空了。他记得刚醒来的时候车厢里大概有十个左右的人，现在剩下七个乘客，加上前头那个不会呼吸的司机。

前后左右空出来五六排座椅，靠背上还有人留下体温压出来的形状，但座位上的人没了。

严浩翔皱眉。

宋亚轩的声音从卫衣领子里透出来，闷闷的

刘耀文猛地站起来撞了一下行李架，发出好大一声，然后弯腰揉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贺峻霖按住他的手臂，力道轻但稳

前排那个抱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先收腿，然后扶着座椅背立起身，全程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转过身，面朝车厢里所有人，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服务人员微笑。

“各位乘客”

“逆时路口站即将到达，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马嘉祺注意到他的公文包抱反了，提手朝下，底朝上，包扣打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倒扣的相框。

马嘉祺盯着那个相框问。

中年男人没理他。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逆时路口站即将到达，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转身坐了回去，弯腰的动作也是慢动作重放，坐好之后一动不动。

丁程鑫从前排站起来，几步走到那个男人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偏头去看那个倒扣的相框。

他看得很近，鼻尖几乎凑到包口。

他退回来，脸色没变，但嘴唇抿了一下。

丁程鑫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跟前两排的马嘉祺和宋亚轩能听见

宋亚轩的手终于从座椅边缘松开了。

他把卫衣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皮肤白得有点过头，眼睛下面一圈浅浅的青。

他看着丁程鑫的方向，但话却是对马嘉祺说的

马嘉祺转头。

公交车正好拐过一个弯道，车身倾斜，路灯的光从侧面扫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拖出一长串影子。

他看见车窗外的建筑开始变了，刚才还是普通的城市街道，现在外面的楼越来越矮、越来越旧，墙面发灰，有几栋窗玻璃全碎了，黑洞洞地朝着路面。

路灯杆一根接一根地往后掠，每一根上面都贴着同样的告示，白底红字，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但能认出四个字

逆时路口

宋亚轩坐直了，膝盖碰了一下马嘉祺的大腿外侧。

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些，马嘉祺闻见他卫衣上有很淡的洗衣粉味儿

宋亚轩说

他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摸了一下，摸出一张对折过的车票，上面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一排打印的小字——终点站：梧桐路口。

那是马嘉祺醒过来时听到的第一个站名。

宋亚轩把票展开放在两个人中间

马嘉祺盯着那张票

宋亚轩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

车厢前头那个中年男人又站了起来。

这次他转过身，对着空气说

“逆时路口站，到了。请下车。”

车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漆黑的巷子，没有路灯，只有巷口挂着一盏风吹来晃去的白炽灯，灯泡上沾满飞虫的尸体。

冷风灌进来，马嘉祺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停住了，停在一个不完整的数字上，最后一位僵在半格跳不过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过宋亚轩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身后传来椅子嘎吱响动，丁程鑫、张真源、贺峻霖、刘耀文、严浩翔，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踩着昏黄的光跨出了车门。

车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

公交车发动，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朝更黑的方向驶去，尾灯在雾气里缩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晃了两下，消失了。

七个人站在逆时路口的路牌底下。

路牌的铁杆锈得发红，被风一吹晃悠着嘎吱响。上面没有地图，没有方向指示，只有一个手写红漆刷上去的箭头指向巷子深处。

宋亚轩站在马嘉祺旁边，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近到小拇指偶尔碰到一下。

谁都没躲开。

马嘉祺说。

宋亚轩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底下，马嘉祺侧脸被光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线，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宋亚轩轻声说

马嘉祺没回头看他，但脚步停了一拍。

他说。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走进巷子的黑暗里。

宋亚轩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被身后那盏晃悠的白炽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身后五个人默默跟上。

没有人说话。

一支走散很久终于凑齐的队伍，还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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