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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针里的战场

血吻蔷薇:夜帝的祭品新娘

夜之塔的书房里,苏晚棠将那枚暗银色胸针放在书桌上。

夜无渊坐在桌后,苍老立在一旁。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书房里只点了一盏铜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枚胸针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夜无渊拿起胸针,在指尖轻轻一转,拇指按在背面的一个小凸起上。只听极轻的一声“咔”,胸针裂成两半。内芯果然是空的,一卷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掉了出来。

那薄片不是纸,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片被处理过的血族皮膜。上面用极细的银针刺着文字。夜无渊将它放到灯下,逐字辨认。苏晚棠和顾北辰站在两侧,谁都没有出声。苍老则站在门口,像一尊守门的老树。

片刻后,夜无渊抬起头,将那片皮膜放回桌上。

“洛因斯特在学院北面部署了三个进攻方向。左翼从血池废墟切入,右翼走西边的旧镇,中路直接取夜之塔。”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但这些都是佯攻。真正的计划,是用洛薇拉留在学院里的旧部,从内部打开东区地下水道。那条水道会一直通到月光池。”

苏晚棠的心口像被浇了一瓢冰水:“他早就在地下水道里做了文章?”

“是的。昨晚我让人下去查了。东区地下水道被凿开了三处暗口,每个暗口都埋了六根血骨钉。那是专门用来污染水质的。”夜无渊说。他的神情很冷静,但苏晚棠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月光池不能用了?”顾北辰问。

苍老从门口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血骨钉是血族的邪器。若在月光池下次启动前不能全部拔除,池水会被诅咒浸染。届时不要说净化,就是普通人沾上一滴,都会沦为没有意识的活尸。”

苏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洛因斯特在失去月光池和始祖核心的主动权后,竟能想出这种釜底抽薪的法子。那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命在走。

“我去把那些钉子拔了。”苏晚棠说。

顾北辰立刻急了:“地下水道现在全是洛因斯特的人。你去了就是送人头。”

“那也得去。”苏晚棠的声音很稳。她转过头看着夜无渊:“给我两个人。再给我三小时。水道里的暗口我一个一个拆。”

夜无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可行性。那双紫瞳在灯下显得尤其幽深,像要把她看穿。最终他轻轻点头:“苍老和你一起。我会在月光池外接应。至于另一个——”

他话音未落,苏晚棠就打断了他:“另一个,我要顾北辰。”

顾北辰微微一怔。夜无渊的目光从苏晚棠脸上移到顾北辰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极淡地“嗯”了一声。苏晚棠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也或许是别的。

“行动今晚开始。太早容易暴露,太晚水位会涨。”苍老说,“现在刚过日暮,地下水道的水位还在低位。一个时辰后出发最合适。”

“那就一个时辰后出发。”苏晚棠说。

她转身要回宿舍取装备,夜无渊却叫住了她。顾北辰和苍老识趣地先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灯芯跳了一下,光影在夜无渊脸上明灭了一瞬。

“你给我两个月。”他忽然说。

苏晚棠一愣:“什么?”

“从今天起,到血月再次出现。你这些天做的事,都像在提前交代后事。”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我不喜欢。”

苏晚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看到他的眼睛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瞳孔里有一种压得很深很深的情绪,像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我不会死。”她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夜无渊看着她,慢慢抬起手。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擦过,最后停在她的下巴处,极轻地抬了一下。

“你最好说话算话。”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极浅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察觉到的颤意。

苏晚棠被这个动作弄得心尖发烫。她轻轻拨开他的手,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夜无渊,等这件事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她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快得像怕自己反悔。夜无渊站在原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极轻极轻地扬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夜之塔西侧的一口枯井边,苏晚棠、顾北辰和苍老三人整装待发。苏晚棠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短装,头发全部盘起。她的腰后别着四根新打造的银钉,靴子里塞了圣水小瓶,右手腕上的浅金色纹路被一圈黑色布条遮住,只在虎口处露出一截。

苍老提着一盏用黑布蒙了一半的马灯。顾北辰则在检查他那把重新开刃的银刀。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由苍老打头,依次下入枯井。

井壁湿滑,越往下温度越低,水汽越重。等他们下到井底,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条极窄的横向通道,刚好能容一人躬身前行。地下水道的入口就在通道尽头的石墙上,被一道破旧的铁栅拦着。苍老用一根细银丝撬开了锁。铁栅推开,一股浓烈的潮气涌了出来,带着某种形容不出的腥甜味。

苏晚棠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这味道不对。一般水道是腐叶和淤泥味。现在倒像是有血泡在里面。”

“是血骨钉的味道。”苍老说,声音比她还要低,“它埋在水里,会不断渗出这种气味。等这味道散到地面上去,整个东区的人都会跟着受罪。”

苏晚棠不再说话。三人依次钻入水道。脚下的水极冷,没到小腿。苏晚棠走了一段,只觉得那水像是活的,不断往她皮肤里渗。她集中注意力,搜寻暗口的位置。血骨钉会改变水流的节奏。只要静下心听,能听到某个方向有轻微的水流分叉声。

“左边,七八步。”她忽然停下,低声说。

顾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把银刀插进水里,慢慢划拉了几下。果然,刀尖碰到了什么硬物。他蹲下身,把手探入水中摸索了一阵,再站起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三根通体漆黑的骨钉。钉身细长,比筷子略短,表面刻满了极细的咒文。苏晚棠接过来,握在掌心。那钉子上传来的寒意让她差点松手。

“这才第一处。”她咬了咬牙,用圣水浸过的布把钉子包好,收入行囊。

三人继续前行。水道分岔极多,若非苍老对夜之塔地底了如指掌,苏晚棠和顾北辰早就迷失了方向。他们又拆掉了第二处暗口,同样是六根血骨钉,但这一次旁边还有三个巡逻的血族。苏晚棠和顾北辰配合默契,一个从水上诱敌,一个从后偷袭。苍老则用一根银丝无声无息地勒住了最后那人的脖子。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第三处在前面的主水室。”苍老将银丝收回袖中,声音依旧平稳。

主水室比前两处宽敞许多,水也更深,已经到了腰。苏晚棠刚跨进去,就感觉到了那道浅金色的纹路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的头猛地一痛,一阵极清晰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她看到前方主水室的尽头,有一扇被青苔覆盖的铁门。门后,有人在等她。

“苏晚棠?”顾北辰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低声叫她。

苏晚棠扶住墙壁,额角冒出了细汗。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苍老的脸色在昏暗中微微一变:“主水室的尽头,是初代王设下的水道禁室。血骨钉若被全部钉在那里,月光池的池水会被直接引上来。他们想把这里作为邪器源点,让月光池不攻自破。”

“那就把那个禁室砸了。”苏晚棠说,声音冷下来。

三人朝主水室尽头走去。水越来越深,从腰到胸,再到肩。苏晚棠将双手举起,尽量保持平衡。铁门就在正前方。它半开着,里面透出极淡的暗红色光芒。那不是灯火,而是某种从墙内渗出的邪光。

苏晚棠当先迈入。可就在她的脚刚踏进禁室的那一刻,手腕上的金色纹路猛地亮起,像一道细小的闪电在皮肤下爆开。巨大的疼痛从手臂蔓延至全身,她整个人向前栽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口鼻。她在水里拼命挣扎,眼前全是破碎的光影。她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从禁室深处走出来,穿着黑袍,手里握着最后一根血骨钉。那人的脸她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正隔着水面俯视着她,带着一种令她作呕的熟悉感。

洛因斯特。

他就在水道里。

苏晚棠猛地从水中抬起头,空气冲进肺里,火辣辣地痛。她刚想出声警告,身后突然一声闷响。顾北辰被一个从水里暴起的人形扑倒,银刀脱手,激起一大片水花。苍老则被几道从墙内射出的黑线缠住了双腿,动弹不得。他们被伏击了。

“苏晚棠,我们又见面了。”

洛因斯特的声音从铁门后传来,像是浸在这腥臭的水里,又冷又黏。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声都踩在苏晚棠的心跳上。她跪在深水中,仰起头,看着那道灰袍身影缓缓走近。

“你很会选地方。”洛因斯特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又浮起那种温和到令人发毛的笑,“这里是水道最深处,离夜之塔的地基只有一步之遥。他听得见你的叫声,但进不来。初代王的禁制会挡住他。”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你猜,这一次,夜无渊还来得及救你吗?”

苏晚棠的五指在水中缓缓握紧。水花还在耳边作响。她的身体在发抖,可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火。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只等着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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