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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之下

血吻蔷薇:夜帝的祭品新娘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也将洛因斯特的身影在地上拉成了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痕。

他站在东区通往夜之塔的石桥上,灰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十二个傀儡,每一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步伐完全一致,像一排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影子。他的手里没有武器,步伐也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让整座桥面都跟着轻轻震颤。

苏晚棠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风把她的校服下摆吹得翻飞,露出腰腹处的一截绷带,上面还渗着淡淡的血色。她的银钉已经用完了。袖口空空如也。但她的手没有抖。

“顾北辰,还能动吗?”她问,声音压得极低。

“左手伤了,右手的刀还能砍。”顾北辰的血从额角滑下来,糊了半只眼睛,他抬手粗鲁地一擦,“你还有多少银钉?”

“没了。”

顾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巧了,我这把刀也卷刃了。看来咱们得赤手空拳了。”

苏晚棠没有笑。她只是盯着越走越近的洛因斯特,脑子在飞快地转。银钉用完了,镇魂剂还剩两支。她的身体里流着中和之血,洛因斯特说过,她的血对纯血种来说,是解药,也是毒药。如果暴力手段全部失效,那最后一步,就是用她自己的血。

“别做傻事。”顾北辰像是读出了她的心思,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还没到那一步。”

苏晚棠没有回答。因为洛因斯特已经停下了。

他站在桥中央,离石阶不过二十米。灰袍上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他的琥珀色瞳孔在火光中像两滴融化的金,嘴边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像在参加一场夜间茶会。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他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压过了远处的警报声和火焰的呼啸,“苏晚棠。还有联盟的小朋友。今晚天气不错,适合把旧账翻一翻。”

“洛因斯特。”苏晚棠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冷而稳,“你当年对我母亲做的事,我今晚会一点一点地还给你。”

洛因斯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一勾。身后那十二个傀儡齐刷刷地朝前迈出一步,它们的眼睛完全漆黑,嘴角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声响。

“先从这些孩子开始。”洛因斯特说,“他们以前都是活生生的血族。有梦想,有家人。可惜,他们跟错了人。现在,他们只听从我的命令。”

话音刚落,十二个傀儡同时暴起,分成两列,从左右包抄向石阶上的两人。速度极快,快得如同十二道黑色的闪电。

顾北辰几乎在同一瞬间迎了上去。他的身体在火光中拉成一道残影,银刀旋开,刀锋切过最前面那个傀儡的咽喉。那东西的头颅飞起来,身体却还在向前冲。顾北辰侧身一让,反手一刀,将第二只斜着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泼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苏晚棠在他身后策应。她左手握着一支镇魂剂,右手捏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铁片。有傀儡突破顾北辰的刀围冲上石阶,她就用镇魂剂泼向对方的面部,再用铁片狠刺它的眼窝。那东西的嘶鸣尖锐刺耳,像生锈的锯条在摩擦。

可傀儡太多了。顾北辰的刀越挥越慢,他喘得越来越重。苏晚棠的手臂也在一次次格挡中变得麻木。两人被逼得不断后退,从石阶中段一路退到了塔门前。塔门紧闭,防御阵还没有完全展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外面的厮杀。

“苏晚棠,你看。”顾北辰忽然低声道。

苏晚棠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那群傀儡的后方,洛因斯特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珠子,轻轻捏碎。碎屑从指缝中落下,尚未触地便化为一缕缕黑烟。黑烟贴地而行,像无数条蛇,朝夜之塔的墙角钻去。

“他在破阵。”苏晚棠的心猛地一沉,“黑烟是禁术的阵引,专门腐蚀防御结界。”

“我去打断他。”顾北辰说着就要往下冲。

苏晚棠一把拽住他:“你去了就是送死。你腿上全是伤,连站稳都难。”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把阵破掉,然后冲进塔里杀了夜无渊?”顾北辰低声吼着,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焦躁。

苏晚棠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内侧,一条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搏动。那是她的命脉,也是她最后的武器。母亲的笔记上提到过一个猎魔人禁术,用自己的血为刃,刺入纯血种的心脏,可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但代价是施术者会流失大量中和之血,轻则昏迷数月,重则成为废人。

她想起了母亲在火光中的最后一幕。那个女人也一定站在这样的绝境里,选择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未来。

“顾北辰,替我守住塔门。”苏晚棠说,“不管我发生什么,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顾北辰猛地扭头看她。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种决绝的、疯狂的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苏晚棠!我说了,别做傻事——”

“我没说我要死。”苏晚棠打断他,声音出奇的平静,“我只是要让他知道,苏澜溪的女儿,不是只会逃跑的兔子。”

她转身,朝着洛因斯特的方向走下了石阶。夜风从火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细碎的火星。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校服上的血污在月光下像一簇一簇暗色的花。

几个傀儡朝她扑来。苏晚棠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她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她不再用武器,而是用手掌。当她的手掌拍上第一个傀儡的面门时,掌心已经多了一道她自己划开的口子。鲜血在接触的瞬间爆出一层极淡的金光,那傀儡像被泼了硫酸般惨叫起来,整个头颅都在冒烟,然后仰面倒下,抽搐不止。

她没有任何停留。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她像一阵血色的风,在黑色的傀儡群中穿行。所过之处,那些被洛因斯特控制的血族纷纷倒地,身上冒出金色的烟。那是中和之血的作用,是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猎杀方式。

顾北辰站在塔门前,看着她一个人冲进了敌阵。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牙齿把下唇都咬出了血。他想冲下去,可又不敢离开塔门。两种力量在他心里撕扯,几乎要把他的胸膛撕裂。

洛因斯特终于动了。

他收敛了脸上那层笑意,表情变得专注而认真。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掌心喷薄而出,直直地射向苏晚棠。那光束速度极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苏晚棠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挡在身前。光束击中她的瞬间,她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石桥的护栏上。石栏碎裂,她的身体几乎翻出桥外。

“苏晚棠!”顾北辰嘶吼着朝她跑去。

可苏晚棠没有掉下去。她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断裂的桥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桥下的黑暗深不见底。她的右臂已经没有了知觉,左手也在一寸寸地滑脱。她抬头看着桥面,看到洛因斯特正站在她面前,低着头,那张笑脸又回来了。

“你的母亲也是这么犟。”他说,声音轻柔得残忍,“我本来不想杀你。你的血多珍贵啊。可你非要学她,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苏晚棠的手指又滑脱了一寸。疼痛和失血让她的大脑开始罢工,视线里的洛因斯特被重影撕成了两个。她的手滑过粗糙的石面,指尖磨破了皮,血顺着桥栏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坠入深渊。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彻底脱离桥栏的那一秒,一只有力的手从桥面上伸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温热而有力,不是夜无渊的冰凉。苏晚棠勉强抬眼,看到顾北辰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桥外。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的汗和血混在一起,滴在她脸上。

“别松手。”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带你上来。”

洛因斯特歪了歪头,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出拙劣的苦情戏。他抬起手,一道黑色的气流在他指尖凝聚。

“真是感人。”他轻轻地说,“那就一起下去吧。”

黑色气流脱手,朝顾北辰的后背袭去。苏晚棠看到了。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黑色的气流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消散在空气中。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夜之塔的方向传来——

“洛因斯特。”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苏晚棠转过头。在她的视线边缘,夜之塔的塔门缓缓打开。暗红色的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像一道血色的瀑布。而在那道光的最深处,一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血光中翻飞,紫色瞳孔如同两轮冰冷的月亮。

夜无渊没有穿鞋。他的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你说得对,旧账该翻了。”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就从你的命开始。”1

段评

这章看得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