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开始

潮流音乐工作室的一间排练室内，气氛照常热烈。沈穗兰离开后，队员们没有太多伤感，通过招聘很快补进了一位新吉他手。新人的演唱经验和弹奏水平都不如沈穗兰，但她有一个沈穗兰没有的优点——总能写出符合当下潮流的歌。

排练正进行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沈穗兰站在门口。队员们停下来，看着她，她也看着她们，谁都没有先开口。沈穗兰径直走进来，走到自己以前的位置，把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进包里。

那个代替她的新吉他手坐在角落里，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她曾经是沈穗兰的粉丝，歌单里收藏了很多她的歌，无数次幻想过两个人相遇的场景——要说什么，要签名，要合照。可此刻偶像就站在面前，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沈穗兰收拾完东西，直起身来往门口走。路过新吉他手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走了。

门关上。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贝斯手拨了一个音，几个人这才回过神，继续弹下去。

沈穗兰走出工作室，看到路灯下背着吉他的江烁，他正靠在灯柱上等她。

“走吧，我们去找队友。”

“我们……怎么找啊？又没钱招人。”

“放心吧，我有人选。”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这条路沈穗兰从没走过——越往前，路上的行人越多，几乎全是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戴着手表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匆匆赶路。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在一家保险公司的门口停下。

“我们来这里干嘛？你要买保险？”

“等一会儿那个人就出来了。”

话音刚落，公司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摞文件先飞了出来，散了一地，随后一个人才被轰出来。

“赶紧滚！来了快三个月一个客户都没拉到，要你有什么用！”

“老板，老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给你拉一大堆客户，我求你了——”

玻璃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合上了。那人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蹲下来，低着头一张一张捡地上散落的文件。

“来啦——”

江烁一个箭步冲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捡。那人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之后，忽然大笑起来。

“江烁！”

“李永盛！”

两个人抱在一起，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中间隔着的这些年全部挤掉。

“江烁，自从高二那年你走了，咱们多久没见了？”

“是啊，哈哈哈哈。”

“那么多年了，你这张脸还是没变，还是那副傻样。”

“诶——你这家伙上来就损我。”

松开彼此后，李永盛把手里的文件拍了拍灰：“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事吧？”

“嘿嘿嘿，你这眼睛还是那么精。”

“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

“你想不想重新拿起贝斯？”

“诶？我……我哪来的贝斯啊……”

“你别装了，”江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网上发的贝斯弹奏视频，我全看了。”

李永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你是不是想组乐队？”

“对。”

“就我们俩？”

“还有她。”

江烁转过身，指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穗兰。李永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也是沈穗兰的忠实粉丝。

“她……她……她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啊，高中社团认识的朋友，现在一起组队。”

话音没落，李永盛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站在了沈穗兰面前，把文件翻到干净的一面，又从口袋里掏出笔，双手递过去。

“我是您的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就一张，就一张。”

沈穗兰愣了一下，接过笔在那页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永盛捧着那张签名，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江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哥们，和我们组队，不光能站上舞台，还能天天见到偶像哦。”

李永盛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可以吗？我怕我弹不好。”

“没事的，”沈穗兰说，“我第一次上台也经常犯错。”

李永盛抬头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签名，想了很久，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三个人来到李永盛的出租屋。房子很小，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被子没叠，泡面盒摞在墙角。他在衣柜里翻了好一阵，脱掉西装，换上一件黑色夹克和工装裤。然后从衣柜最底层掏出那把贝斯，琴包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把琴包拉开，手指碰了一下琴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他愣了一秒，把琴抱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琴身。

“怎么样，很有音乐人的气质吧？”

“像个傻子——”

“江烁，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穗兰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互怼，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回归正题，”李永盛把贝斯背在肩上，“我们三个人好像也不够吧？”

“急什么，还要找人。”

“你说的是他？”

“对。”

“说起来好久没见了，听说他开了一家咖啡店，还是音乐主题的。”

“走吧，去蹭一杯。”

三人动身前往咖啡店。走了好一段路，推开门，咖啡的香气扑鼻而来，音响里放着轻轻的爵士乐，店里人不多。角落的鼓架前坐着一个人，戴着耳机跟着伴奏轻轻敲着鼓垫。

江烁悄悄走过去，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猛地弹起来，骂骂咧咧地转过身——

然后看清了来人。

“江烁！”

“孟浩！”

孟浩刚要伸手抱他，李永盛从旁边钻了出来。

“孟浩！”

“哦——李永盛！”

三个人抱在一起。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看着自己丈夫和两个老朋友抱成一团，忍不住笑了。

松开之后，两人直接表明了来意。

“组乐队？我们三个？”

“还有身后的大明星。”

孟浩探头看向门口的沈穗兰，瞳孔骤缩：“你们那么牛啊，居然把她都请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女店员端着杯子从后厨走出来：“店长，我做好了，您尝尝——”

她看到沈穗兰的瞬间，整个人定在原地，杯子差点脱手。缓了好几秒，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偶像！我、我是你的粉丝，可以给我个签名吗？”

她低头在身上四处翻找纸笔，翻遍了口袋也没有。沈穗兰看她急得脸都红了，从自己包里掏出纸笔，写下名字递给她。刘晓抱着那张纸，感觉人生已经圆满了。

孟浩看着他们，开口道：“咱们四个组乐队，默契可不容易练。”

“没事，默契慢慢练，”江烁说，“咱们是个小团体，以后要走的路长着呢。”

刘晓听到这里，忽然从激动里回过神来，走到几个人面前：“我也要加入。”

“你？”李永盛上下打量她，“你会什么？”

“我会电钢琴。”

“真的假的？别吹牛。”

刘晓二话没说，转身进了杂物间，搬出一台电钢琴。她坐好，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弹出了自己最拿手的一首曲子。手法娴熟，旋律流畅，几个音符就把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弹了一小段，她停下来，看着李永盛。

“你行吗？”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行。”

李永盛把贝斯从肩上取下来，手指搭上弦，弹起了一模一样的旋律。刘晓挑了挑眉，不服输地跟上，两个人的琴声叠在一起。江烁看得来了劲，从包里掏出吉他加入。孟浩回到鼓架前，抄起鼓槌往鼓垫上一敲。

整个咖啡店忽然变成了排练室。

站在一边的沈穗兰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手也不自觉地伸进包里，摸出了自己的吉他，加入进去。

他们弹得投入，没人注意到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穿西装的上班族、背着书包的学生、拿着咖啡杯的路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站着听，坐着听，有人掏出手机录。孟浩的太太在收银台后面忙得团团转，脸上的笑却停不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孟浩抬起头，发现店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人的咖啡端在手里忘了喝，有人的手机镜头还亮着，门口的台阶上还坐着两个没挤进来的年轻人。

安静了两秒。

有人带头鼓起了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