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长白山下的屯子,被一场雪崩封了路。1
女主之前的事情吗
那雪是夜里下来的,闷响如远雷。
第二日清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刚露了头,就被山风打散,像谁也不敢在这天色底下多留一口热气。
屯里人说,那是山神翻身,把憋了一冬的雪全吐了出来。
没人敢上山,连猎户都歇了套,把狗圈进屋子里,怕那畜生闻着风里的什么,对着后山叫上一整夜。
过了些时日,天放晴了。
雪却化得慢,山道被埋得严严实实。
屯子里的日子照常过,只是没人再提进山的事。
只有一对住在屯西头的夫妻,男人姓安,女人体弱,常年靠进山采些野药为生。
这年春天,女人的咳疾犯得厉害。
男人等不得了,趁着日头高,背着背篓、揣着两个硬馍,一个人上了山。
山里静得出奇。
雪吸掉了所有声音,连脚步声都软塌塌的,男人沿着半坡的桦树林走,雪没到小腿,偶尔“咔嚓”一声,是压断的树枝在他脚下折了。
他走得很慢,眼睛却不闲着,专往背风的石砬子底下寻。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片矮松旁听见一点动静。
很轻,像猫叫,又不像。
他站住了,屏着气听,那声音断断续续,从一处被雪埋了半截的乱石堆里传出来。
他起初以为是什么野牲口的崽子。
扒开最上面那层浮雪,底下是压断的树杈和冻硬的土,他再往下挖,手指渐渐冻得不听使唤,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裹襁褓是黑的,被雪水浸得发硬,外面又缠了一层不知什么料子的旧布,已经被冻得跟石头壳子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里面露出一张极小的脸,青白青白的,鼻尖上结着一层细霜,眼睛闭得紧紧的,像睡着了。
是个孩子。
还活着。
男人慌忙把孩子连襁褓一起抱出来,解开自己的棉袄,把她贴肉裹进怀里。
那孩子浑身冰凉,像一坨从地窖里刨出来的冷玉。
他用手心捂着她的后心,一点一点地,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别睡,别睡……”他只会翻来覆去地念这一句。
那声音又低又颤,像说给怀里的孩子听,也像说给这满山的雪听。
他忘了自己的背篓,忘了给女人找药,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雪地上摔出好几个深坑,他的棉裤湿透了,又结上冰,走起来喀嚓作响。
可他不敢停。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女人咳得正厉害,听见门响,抬头就看见男人从怀里掏出来的那团黑布。
孩子没哭,只是小胸脯极轻地起伏,像随时会断掉的那口细气。
女人把孩子接过去,贴在自家炕头最热的地方,用温水一点点擦她冻青的小脸小手。
忙活到半夜,孩子终于“哇”地哭出一声。
那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一口气。
两口子都愣愣地听着。
“是山神不要的?”女人红着眼问。
男人蹲在炕沿边,盯着那孩子的脸看了半晌,摇头道:“不像。”
“那是外头人扔的?”
男人没说话。
他白天看得清楚,孩子身上那襁褓,不是寻常农家的布。
那上头有花纹,被雪水泡得辨不出颜色,但织得极细,边角还打着极复杂的结。
这屯子里,没人会用这样的东西。
女人把孩子喂了点温米汤,又拿棉被裹好。
夜深了,外头又起了风,吹得窗纸扑扑响。
她靠在炕头,轻轻拍着孩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男人坐在灯下,把那个襁褓翻来覆去地看,那上面的结,他怎么解都解不开。
手指粗,怕扯坏了,不敢用强。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襁褓叠好,塞进柜底,和家里最要紧的地契、银镯子放在一起。
“等她大了,再告诉她吧。”男人说。
女人点点头,低头看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正睡得沉,小嘴微微张着,眉心却极轻地蹙着,像在梦里也记得冷。
“叫个啥名?”女人问。
男人看了眼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半间屋子都亮堂堂的,比点灯还清。
“安宁。”他说,“只希望她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吧。”1
这个名字听着就很虐啊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把孩子又往怀里拢了拢。
屋外,长白山的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细密地,像要把整座山都重新遮住。
可那孩子就在她怀里,呼吸渐渐稳了,小脸也泛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