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

吴邪在昏迷中，梦见自己沉在水里。

四周暗沉沉的，却不是尸洞中那种冰冷刺骨的河水。这水温热，像被谁用体温一寸寸暖过，稠得近乎实质，裹着他的四肢，轻缓地晃。

水波里有光，极淡的一层，从头顶不知名的地方漏下来，照得整片水域都泛着青灰的亮。

他浮在水中央，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怕，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然后，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双手很软，手心带着点凉意，从腰侧慢慢滑上来，停在他胸口。

吴邪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有呼吸一寸寸急促。

他偏过头，鼻尖擦过一缕长发，水里漾开极淡的冷香。

沈惜月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气息湿漉漉地拂过他耳郭。

“吴邪。”

他张了张嘴，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却不呛，只觉得唇上落了一片温热。

她轻轻吻他，在水中，在光里，像一尾半透明的鱼，慢慢地缠上来。

吴邪觉得自己的理智在塌。

她的眼睛在幽暗水光里亮得惊人，像藏了两朵极小的鬼火，直勾勾地照进他身体里。

她带着他往下沉，水色越来越深，青灰变作墨蓝，像是要沉进地底去。

吴邪压着开着石壁的沈惜月。

她身上的衣衫被水浸透，半透明地贴在背上，将那对蝴蝶骨勾得纤毫毕现。

吴邪鬼神神差地扯下那最后一点遮挡。

而在右边蝴蝶骨的下方，墨色与暗金交织的纹路慢慢浮现，像活物在水中舒展开来。

那是半只蝴蝶。

半边翅膀，覆在嶙峋的肩胛上，纹路精细得不似人间之物。

每一道翅脉都泛着一点极淡的金光，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像要振翅飞走。

吴邪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时。

“吴邪，醒醒。”

那声音清澈而凉，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吴邪猛地睁眼。

入目是低矮的岩壁，矿灯的白光晃得他眼仁发疼。

他躺在船板上，后脑钝痛，全身又湿又冷，唯有某个部位烫得让他想死。

沈惜月就坐在他旁边。

她曲着一条腿，背靠船舷，半湿的头发散在肩侧，脸色被灯光映得几近透明。

见他睁眼，她微微偏过头，语气很平静：

“你醒了。”

吴邪像被蛇咬了似的弹坐起来，后脑勺“砰”地撞上船帮，疼得他龇牙。

他躲开她的视线，耳朵尖却红得滴血，嗓子又干又哑，挤出一句：“我、我刚才……没胡说八道吧？”

沈惜月似乎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夜里水面掠过的一点风。

“梦里直喊冷。现在觉得怎么样？”

吴邪的脸刷地红到耳根。

他梦里可不止喊冷。

“没、没事。”他别开眼，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包，又觉得这样太刻意，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谢谢你，梁小姐。”

话一出口，心里更虚。

人家刚救了他，又照顾他，他却做了那种梦。

他吴邪活了二十多年，虽然谈不上正人君子，可也绝没这么龌龊过。

才认识几天，怎么就对人家姑娘生出这种心思？

他忍不住又偷瞄了沈惜月一眼。

她正低头绞布巾，手指细长，骨节处泛着很淡的粉。

吴邪喉结动了动，想起梦里她贴在自己耳边说话时，那截雪白的后颈，和背上那只半隐半现的蝴蝶。

他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抽气。

沈惜月抬眸：“真没事？你脸很红。”

“热的。”吴邪脱口而出，又觉得这借口太假，只能干笑两声，“这船太颠了，我头有点晕。”

沈惜月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只把布巾递过来：“擦擦汗吧，别着凉了。”

她语气平淡，和梦中那个贴着他耳垂轻唤的人判若两人。

吴邪接过布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凉得他心口一跳。

他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

沈惜月垂眸，掩去眼底极淡的一点笑意。

这年轻人太干净了，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当然知道他做过什么梦。

他烧得昏昏沉沉时，嘴里含糊喊过她的名字，还好是个假名字，不然这小子就陷进去了。

她什么都没说。

吴邪擦着脸，试图把脑子里的画面清干净。

他舒了口气，又忍不住想：那个梦太怪了。他连她的手都没正经碰过，怎么会梦见她背上有蝴蝶？

他偷偷望向沈惜月的后背。

衣服裹得严实，只有后颈一小截露出来，白得像瓷。

再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吴邪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真不是东西。

吴邪更想死了。

他偏过头，假装检查猎枪，脑子里却全是方才梦里那个画面。

半边蝴蝶翅膀，暗金纹路，还有她贴着他耳边一遍遍叫唤的“吴邪”。

他喉结滚了滚，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尖。

“你后颈有伤。”沈惜月忽然说。

吴邪“啊”了一声，本能去摸。

后颈确实火辣辣地疼，是她打的。

他这才想起昏迷前的事，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燥热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我是不是差点回头了？”他问。

沈惜月点头。

“那东西……”他压低声音，“还在我背上吗？”

沈惜月没有回答，只抬头看了一眼洞顶，像在听什么。

片刻后，她低声说：“已经不在了。”

吴邪松了口气。

他偷偷用余光瞥她，沈惜月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侧颈线条白皙秀净，与梦里那个水下妖精判若两人。

可那股极淡的冷香还在，似有若无，像从梦里的水底渗进了现实。

吴邪攥紧了拳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真他娘的丢人。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