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山（三）

沈默在石坳里盘膝坐定，把那四块陨石在面前一字排开。

他先挑了一块最小的握在掌心，引了一丝星力入体，沿着经脉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确认体内状态平稳，才开始正式修炼。淬体八层的壁障他已经触到过好几次了，一直卡在积蓄不足的问题上。现在有了这四块陨石，能量已经不是问题了。他深呼吸了三次，把心神沉入丹田深处，然后开始催动掌心的陨石。星辉从陨石中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他的经脉汇入丹田，银白色的光芒在腹腔中一圈一圈地鼓胀着，越来越满、越来越浓稠。当第一块陨石的能量被消耗了大半时，他换上了第二块、第三块，丹田中的星力已经鼓胀到了一种快要撑破的临界状态。

他将所有的星力凝成一股银白色的气劲，朝着那道壁障轰然撞去。第一次撞击壁障震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回响，表面泛起几道波纹。他没有停，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撞击都比上一次更猛，每一次反弹回来的震荡都让他浑身气血翻涌。到了第六次撞击时壁障表面裂开了一道缝。他将所有剩余的星力全部灌入那道裂缝，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裂纹向四周蔓延，壁障从内部碎裂开来。

一股磅礴的星辉从丹田深处奔涌而出，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席卷而过，冲刷过每一寸骨骼和筋肉。那股感觉比七层突破时更加猛烈，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被翻新了一遍。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底下的银白色纹路深了一层，握拳时能感受到一股更加沉实更加稳定的力道从骨血深处透出来，淬体八层。

他没有立刻收功，把那四块陨石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沿着山脚重新走回了那道裂缝。侧身挤进去之后，石室和昨天离开时一样安静。他这次带了火折子，点燃之后举在手里照亮了石室的墙壁，沿着石壁走了一圈，目光从那些天然形成的岩壁上扫过。走到石室最深处时，他的火光照到了一面平整的岩壁——和其他粗糙的天然石壁不同，这面岩壁表面被打磨过，上面刻着一幅密密麻麻的图案。

那些图案由无数条细线交织而成，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几何结构，线条之间嵌着细小的凹点，排列的规律让他感觉有些眼熟——跟天机玉碟表面的灵纹风格有些相似，但规模大了不知多少倍，结构也更加繁复。他凑近了仔细看，发现那些线条的排列并非随意，而是遵循着某种规律，像是星轨的运行轨迹。他在岩壁前站了很久，举着火折子一处一处地看，把那幅图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虽然没有办法带回去，但他可以用纸笔临摹下来。他从包袱里翻出随身带的几张草纸和一小截炭条，开始对着岩壁一笔一笔地描画。这幅图案的精密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线条之间的比例关系复杂到让他不得不反复确认。他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把整幅图案的大致轮廓临摹完，草纸上密匝匝地布满了线条和节点，虽然不敢说完全准确，但整体框架应该是抓住了。

记完了岩壁之后沈默又往石室更深处的角落走去。那里堆着几样锈蚀严重的器物，铁质的已经锈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废渣。但有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一柄被单独放在角落里的短剑，长大约一尺半，通体暗沉无光，剑身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灰褐色锈迹，但整柄剑没有任何弯折或缺口。沈默蹲下来伸手握住剑柄把它提了起来，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比同尺寸的铁器沉了将近一倍。他翻转剑身凑到火折子旁细看，剑身的材质在火光下泛出一种非常特殊的光泽，灰黑色的底色中隐隐透出细密的银色颗粒，像是星尘被熔进了铁质里。陨铁打造，旧时代的法器。

他将一缕星力渡入剑身，那缕星力沿着剑身蔓延开去，但走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无法覆盖整把剑。沈默把那柄短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心里大致有数了——这柄剑的材质对星力有天然的亲和力，但它的内部结构是旧时代的灵气驱动体系，和星力不是同一套东西。如果要在星力体系下使用它，就得改造它的内部结构，让它能够承载星力的流转。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至少方向是清晰的。

他把这柄陨铁短剑和那几卷帛书一起收进了包袱里，又在石室里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东西之后，侧身挤出了裂缝。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风从戈壁上灌过来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掌状古山。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坳坐下来，把那柄陨铁短剑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将一缕星力再次渡入剑身。这一次他没有强攻，而是让星力顺着剑身内部的纹路缓慢试探，像是水在寻找干涸的河道。他反复试了很多次，每次让星力在剑身中多走一寸就停下来，把路径记住，然后收回来重新梳理。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把那柄剑内部的旧路全部摸清楚，又花了两天时间在那些旧路的基础上重新搭建星力的通路。第六天傍晚，当他再次将星力渡入剑身时，暗沉的剑身表面亮起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微光，那些细密的银色颗粒在星力的浸润下闪闪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第一柄星辰法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