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破笼,坟洞藏身
日子在假意温顺的周旋里无声淌过,又是整整一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
这三十天里,颜熙文始终维持着孱弱呆滞、伤病难愈的姿态,日日安分守己、沉默寡言,彻底磨平了原主丈夫心底最后一丝警惕。枕边的监视依旧存在,目光的打量从未断绝,却再也没有了最初的紧绷暴戾,他已然彻底认定,这个女人废了、安分了、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无人知晓,在系统天道能量的持续浸润与隐秘修复下,颜熙文的双腿伤势早已彻底大好。
错位愈合的骨骼被悄然修正,萎缩的肌肉重新充盈,受损的经络尽数贯通。如今的她,不止能够正常行走、稳步慢行,甚至可以支撑短时间的剧烈奔走、极速闪避。蛰伏多日的躯体,早已挣脱了残废的枷锁,只待一个破笼而出的契机。
而命运的转机,往往猝不及防,在最无声的时刻骤然降临。
山村多野岭,山林深处野兽横行,凶险暗藏。原主丈夫的大伯,平日里靠着上山采药补贴家用,今日入山寻药时,不幸误闯野猪群领地,遭遇凶猛野猪围攻,慌乱躲闪间失足滚落陡坡,当场重伤殒命。
噩耗传回闭塞的山村,瞬间打破了往日的平静。
在宗族观念极重的深山村落,红白大事从不是一家之事。原主丈夫是这一房唯一的男丁,是逝者亲侄,按照村里老旧规矩,必须到场披麻戴孝、彻夜守灵、哭丧送葬。家中婆婆也要前去宗族院落帮忙操持杂事,里外奔走,无暇归家。
小果儿年纪尚幼,宗族丧礼必须子嗣到场,自然被奶奶一并带走,全程看护,不得留守家中。
两家院落相隔极远,一在村头宗族老宅,一在村尾自家小院,路途参差,往返费时。丧礼繁琐肃穆,通宵守灵根本无暇折返归家。
这意味着——整整一夜,这座囚禁她数年的牢笼,将彻底无人看守。
整整一夜,是独属于她的、唯一的出逃窗口期。
颜熙文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她太清楚这个村子的规矩,太清楚这群人的执念。一旦错过今晚,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全员空院的机会要等到何年何月。或许是数月,或许是数年,更或许,她这辈子都再无逃离深山的可能,最终只能沦为生子枷锁下的傀儡,困死此地,终老余生。
不能等,也赌不起。
颜熙文垂在被褥下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只剩一个决绝的念头。
拼了。
哪怕前路凶险未知,哪怕山林黑夜可怖,哪怕身后是全村人的追捕,她也要赌这唯一一次生机。
心念既定,她立刻在心底沉声吩咐:“系统,全方位扫描周边环境,排查院落人员、门窗状态、一切可出逃路径与障碍。”
【环境扫描启动中……扫描完毕。】
【当前院落全域无人,全员前往村头丧礼现场,无任何留守人员。】
【房屋正门、侧门、后院门全部上锁,锁扣牢固,无法徒手开启。】
【宿主所在偏房窗户外部设有老式防盗铁棍,但是窗框为老旧松木材质,经年风吹日晒,木质腐朽严重。铁棍浅层埋嵌,固定极浅,无深层加固,可通过撬动木质窗框松动、取出铁棍,完成开窗出逃。】
机会就在眼前!
颜熙文屏息凝神,借着屋内昏暗光影,指尖摸索着环视房间,快速搜寻可用工具。目光扫过床底、桌角、柜边,最终在老旧木柜的缝隙底端,摸到了两件硬物。
一柄小巧改刀,一把锈迹铁锤。
是平日里家中修补杂物的工具,被随意丢弃在此,无人问津,此刻却成了她破笼的唯一利器。
“系统,扫描工具可用性,定位最易撬动的窗框点位,规划最优拆解方案。”
【精准扫描中……左侧三根铁棍嵌合最浅,松木腐朽程度最高,受力极易松动。可优先撬动左侧窗框,腾出身体通行空间。】
【扫描宿主身形、开窗通行口径:拆解左侧两根铁棍后,窗口空间足够宿主俯身匍匐通过,通行无阻碍。】
【预警开启:全程静默作业,系统实时监测院外路人动静、周遭声响异动,有人靠近即刻预警。】
得到精准方案,颜熙文不再迟疑,立刻侧身靠在窗边,借着被褥遮挡身形,开始悄无声息作业。
改刀卡入腐朽的木缝,铁锤轻轻借力撬动、剥离。腐朽的松木碎屑簌簌掉落,细微的木裂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她动作极轻,力道拿捏到极致,不敢有半分过重的动静。
短短片刻,她便顺利撬动两根铁棍的嵌合处,将锈铁棍轻轻抽出,稳妥放在窗下角落。
看似简单的操作,对休养多日、身体尚未完全复原的她而言,依旧负荷极大。短短十几分钟的持续发力,就让她浑身脱力,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被工具磨出密密麻麻的水泡,酸胀刺痛,钻心难忍。
但她不敢有半分停歇。
每多耽误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所有疲惫、所有疼痛,都不及自由的万分之一珍贵。
她咬着牙,屏住呼吸,强忍指尖剧痛与浑身酸软,继续细细清理窗框残木,规整出逃出口。
期间系统数次预警路人经过,她立刻停掉所有动作,僵直贴墙屏息,一动不动,借着窗帘阴影完美藏匿身形。直到脚步声渐远、周遭重归寂静,才再次俯身继续作业。
整整三个小时的静默拉锯。
从日头偏西到天光渐暗,暮色笼罩山野,颜熙文终于彻底清理好窗口通道。出口规整隐蔽,铁棍妥善收纳,看似完好无损,实则早已打通出逃生路,稍加遮掩,根本无人能察觉异常。
恰逢此时,院外传来开锁声响,婆婆匆匆折返,隔着房门递入一碗寡淡粗粮饭,全程沉默无言,放下碗筷便即刻锁门离去,匆匆赶回村头丧礼现场,丝毫没有察觉屋内的惊天变故。
最后的探视风险顺利度过。
屋内彻底昏暗,夜幕彻底垂落,绝佳的出逃时机,终于到来。
颜熙文心知,夏秋山林昼夜温差极大,白日温热入夜寒凉,深山密林湿气深重,即便无寒冬酷雪,也极易出现失温危机,绝不能贸然轻装出逃。
她快速收拾物资,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沓。
换上原主丈夫宽大耐穿的粗布外衣,层层裹紧,又将一件半袖军大衣折叠紧实,牢牢背缚在身后,做好万全防寒准备。脚上套了厚厚几层袜子,换上门外晾晒、沾满泥垢的婆婆旧布鞋——这是院里唯一适合山路奔走、耐磨防滑的鞋子。原主这辈子被囚禁禁锢,连一双合脚的鞋子都未曾拥有,何其可悲。
她又快速揣入怀中两个新鲜红薯,这是家中仅有的饱腹口粮。最后目光锁定墙角稻草堆,抓起那把被男人遗忘在此的柴刀,紧紧攥在手中。
衣物、防寒物资、口粮、防身工具,一应俱全,不多带分毫,避免负重拖累奔逃速度,也不少带一件,足以支撑前期深山跋涉。
准备完毕,颜熙文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户,俯身匍匐,悄无声息翻出屋外。
晚风扑面,夜色浓稠如墨。
村东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吆喝声、哭泣声、忙活的脚步声交织一片,宗族丧礼的热闹喧嚣,尽数汇聚在村头。
而她所在的村西头,死寂沉沉,户户闭户,巷弄空旷,无人值守,无人游荡。
一村两境,明暗两分,这是属于她的、唯一的逃生坦途。
颜熙文弯腰俯身,压低身形,借着夜色与屋舍阴影快速窜动,全程紧贴墙体,脚步轻缓无声,系统全程警戒四周,但凡有半点异动即刻反馈。
去往山林的必经之路上,紧邻着一户人家,院中常年拴着一条土狗,警惕性极强,是整条路线最大的隐患。这户人家无年迈留守老人,家中只有一个极少露面、常年闭门不出的媳妇。
颜熙文屏住所有气息,贴着房屋后墙的阴影地带,缓步悄然挪动,试图无声穿行而过。
可就在即将脱离危险区域的瞬间,院中的土狗骤然警觉,疯狂吠叫起来,刺耳的狗吠划破西头的寂静,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下一秒,屋内传来一道虚弱沙哑的女声,迟缓又茫然:“谁?”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细碎、拖沓、艰难的爬行声响,从柴火小屋的方向隐隐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颜熙文心头猛然一震,浑身瞬间紧绷,下意识止步,在心底急声吩咐:“系统,立刻扫描这间柴火小屋,探查屋内人员状况!”
【即刻扫描中……扫描完毕。】
【柴火小屋内存在一名女性,四肢被铁链禁锢拴锁,骨瘦如柴,身体状态极差,长期营养不良、遭受囚禁虐待。具备微弱行动能力,无法自主行走,仅能爬行挪动。】
原主残存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她终于想起,这户人家的媳妇,从来没有正经婚席、没有亲友登门,只对外谎称是外地相亲带回的媳妇、身体孱弱不便见人。当年婆婆还曾私下窃语,这女人,也是买来的。
原来这座吃人的深山村落,被拐卖、被囚禁的女人,从来不止原主一个。
“系统,这个村子里,被拐囚禁的女子,不止她一人,对不对?”颜熙文压下心悸,低声询问。
【初步普查确认:村内现存被拐女子共三名。本户一名、村东头一名、村中段一名。村东头女子行动自由、无明显禁锢,已长期融入村落生活。】
【宿主是否选择接触同类人员,尝试结伴出逃,提升逃生概率?】
颜熙文几乎没有犹豫,断然摇头,心底清明无比:“不必接触。”
“能够拥有自主行动自由、完全融入村子的被拐者,大概率早已被环境同化、思想驯服,心性难测。贸然接触,风险极高,一旦暴露,满盘皆输。”
“那是否选择就地解救当前屋内被囚禁女子?”系统再次问询。
颜熙文咬紧下唇,压下心底的恻隐与不忍,理智占据上风,语气坚定:“暂不解救。”
“我自身出逃成功率尚且无法达到百分之百,前路凶险未知,自身难保。带上一个行动不便、体力孱弱的拖累,只会双双困死深山。”
“我先成功出逃,顺利报警、寻求援助,再折返归来,统一解救所有被困之人,才是最稳妥、最负责的选择。”
【宿主决策理性合理,方案确认。】
此时院中狗吠渐歇,屋内的爬行声响也慢慢沉寂下去,周遭重归死寂。想来那女子身体太过虚弱,无力探查,只能作罢。
颜熙文不敢再多做停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一闪,快速脱离屋舍范围,头也不回地窜入漆黑无边的深山密林之中。
入夜的山林,是全然不同的绝境。
山路崎岖陡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低矮的灌木枝桠交错横生,处处牵绊,步步难行。夜色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视线严重受阻,每一步前行都需要万分谨慎。
她凭借系统微光指引、远超从前的体能耐力,在黑暗中摸索跋涉,不敢停歇,不敢回头。
整整一夜,翻坡越谷,钻林穿草,双腿持续发力奔走,早已酸胀发麻,疲惫入骨。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蒙蒙亮意在山野间铺开,她才勉强攀上山顶,站稳身形的那一刻,巨大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太难了。
黑夜奔逃耗尽了她所有体力,双腿震颤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身躯站立。更让她心慌窒息的是,天,亮了。
天光破晓,一旦彻底大亮,山林无所遁形,她一个孤身女子,极易被搜山的村民精准锁定位置。
视线向下远眺,山脚村落的动静清晰传入耳畔。
村里的青壮年小伙成群结队,举着火把,吹锣打鼓有几个青壮年抬着棺椁,正像一片林着走去。后面排着长长的队老少爷们均有拿着各色纸盒,纸做的马,纸做的房子纸做床等等向一片林子走去。
她目光快速扫过下方地形,瞬间锁定关键区域。
半山腰那片林木密集的区域,是整片村落的集中坟茔地,荒坟林立,丘冢遍布,人烟罕至,阴气森森。坟林下方隔着一条湍急小河,河对岸是一座更为广袤、林木参天的大型深山,植被繁茂浓密,遮天蔽日,一旦潜入其中,居高临下也难以窥探踪迹,是绝佳的隐匿之地。
“系统,扫描下方坟林区,快速定位可隐蔽、不易被排查的藏身点位!”颜熙文急促吩咐。
【精准扫描启动!下方为本村历代集中安葬坟林,荒冢密集、人迹罕至。】
【扫描锁定特殊点位:坟林最深处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废弃老坟,坟土松散,早前被野猪掏空坟体,形成天然空洞。近期巡山人员已将肇事野猪猎杀,坟洞无人修缮、无人知晓。】
【点位优势极致:位置偏僻、常人忌讳、无人深究探查。洞内残留浓重野猪腥臊气味,可完美掩盖人体气息,隔绝猎犬追踪。居高俯视无法察觉洞口,隐蔽性拉满。】
【宿主是否即刻前往藏匿?可提供精准路线导航。】
去!
没有丝毫犹豫,此刻滞留山顶,天亮必死无疑,藏入坟洞,是唯一的生路!
“立刻导航,全速前往!”
得到指令,颜熙文转身下坡。下山远比上山迅捷,她借着天光微亮的视野,顺着陡坡快速下行,避开乱石断崖,压低身形极速穿梭林间。
短短片刻,她便抵达坟林深处,精准找到那座被野猪掏空的老坟。
甫一靠近,浓重刺鼻的野猪腥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腐土与陈旧腐朽的气息,洞中还散落着几根泛着青白的森森白骨,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极致的恶心与恐惧涌上心头,可身后是全村追捕的绝境,她别无选择。
颜熙文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强忍所有不适,弯腰蜷缩身躯,小心翼翼钻进狭窄的坟洞之中,将身形彻底藏匿,一动不动,屏息蛰伏。
洞内狭小压抑,气味难闻,寒意刺骨,却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区。
蛰伏间,她敏锐察觉山间荒草干燥无露,空气闷热压抑,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系统,精准预判近期天气变化!”
【湿度、气压综合测算完毕:今日傍晚起降绵绵细雨,中午十二点迎来强降雨,明日凌晨六点升级为特大暴雨。雨势持久,可彻底冲刷山林痕迹,掩盖出逃轨迹。】
是天助她逃!
心中稍定,可山下的追捕危机,已然彻底爆发。
此刻村头丧礼落幕,帮忙的村民陆续散场归家,原主丈夫先行折返院中,推开空无一人的偏房,看着被悄然破坏、痕迹隐秘的窗户,瞬间洞悉一切。
一声暴怒的嘶吼冲破村落寂静:“她跑了!我婆娘跑了!”
滔天怒火裹挟着恐慌席卷而来,婆婆紧随而至,看着空荡的房间,瞬间开启无休止的咒骂,疯疯癫癫挨家挨户质问排查。
全村瞬间被调动起来,男女老少全员出动,地毯式搜捕开启。田埂草垛、屋角缝隙、巷道枯井、村落边界,但凡能藏人的角落,尽数被翻查一遍。
有人在西山山脚发现了轻微的踩踏痕迹,立刻断定她逃入深山,全村人马即刻集结,举着火把、带着猎犬,分批进山搜捕。
搜山队伍一路排查到这片荒坟林地。
可寻常世人皆惧阴坟鬼冢,无人敢深入密林荒坟细细探查,只在边缘草草扫视一圈,便匆匆离去,谁也不会想到,那个被认定残废孱弱、寸步难行的女人,竟敢藏在野猪掏空的老坟洞中。
一次次排查,一次次落空。
山上、山下、村内、村外,翻来覆去的搜寻,终究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流逝,暮色沉沉,细雨如期而至,绵绵雨丝洒落山野,打湿山林草木,冲刷掉所有脚印、痕迹、气息。
雨势渐大,湿滑的山路无法通行,火把遇雨难燃,夜间搜山风险剧增。所有人只能不甘撤退,纷纷揣测,那个残废女人根本没有逃出村子,定然藏在村内某个隐秘角落。
全村转入村内第二轮死守排查。
坟洞之内,漆黑幽暗,寂静无声。
颜熙文蜷缩在狭小的空洞里,听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远处零星的人声渐渐消散,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白天不宜行动,高处视野开阔,极易暴露。
唯有深夜大雨,才是她再次启程、彻底逃离的最佳时机。
天色彻底黑透,浓雨笼罩深山,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有系统微光加持,视野也依旧模糊昏暗,根本无法自主辨识前路。
她缓缓撑起酸软的身躯,在心底沉静开口:
“系统,开启全程导航。今夜,连夜渡河,横穿深山,彻底离开这片囚笼之地。”3
怎么也太想看后续内容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