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回去之后,晚上没睡着。"
"因为什么?"
"因为你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你离我只有两步的距离。你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陆屿的嘴唇停在他肩膀上方。"那你今天闻到了什么?"
沈寒舟的鼻尖贴着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呼气的时候那团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闻到了你今天去河边的时候,风吹在你身上带回来的河水的味道。闻到了你站在接待室里的时候紧张出来的那一点汗。闻到了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你嘴唇上还有中午吃饭时萝卜汤的余味。"
"你记得中午的萝卜汤?"
"记得。你喝汤的时候眯眼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喝汤会快。"
陆屿把额头抵上他的肩膀。"那你现在尝到了什么?"
沈寒舟的嘴唇从他颈侧移到他的耳垂,舌尖在耳垂边缘轻轻扫过。
"尝到了你。你自己的味道。不是河水的,不是萝卜汤的,是你自己的。"
陆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从压着他的姿势变成了侧躺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膝盖碰着膝盖,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根手指。
"沈寒舟。"
"嗯。"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里面,有一句我一直在想。"
"哪一句?"
"她说——'你确定他是自己的想法还是被你的想法影响的结果'。"
"我听到了。你出来的时候说了。"
"我在想她说的这个。是不是真的有一部分是你被我的想法影响了。"
沈寒舟的手从枕头下面伸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高二的时候在顶楼睡觉。"
"嗯。"
"那时候你还没跟我说过话。"
"嗯。"
"那时候我每天中午去看你睡觉。你睡觉的时候不会影响我。我是自己决定去的。"
陆屿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瞳孔亮着暖黄-色的反光,边缘那一圈细碎的金色还在。
"那你高二的时候为什么去?"
"因为你睡觉的时候,你的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一点点。你侧着睡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弯,像在梦里笑。"
"你在梦里笑你也能看见?"
"看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四月份,第二次是六月份,第三次是九月份。九月那次之后我就决定要跟你说话了。"
陆屿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的手从枕头下面伸过去,手指碰到了沈寒舟的手指。两个人的指腹在昏暗的暖光里碰到了一起。
"那你今天说的话里面——哪一句是你的想法,哪一句是我想听的?"
沈寒舟的拇指在他的指腹上慢慢画了一圈。
"我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是我想的,也是你想听的。它被两样东西选了,所以它不只是想法。它是决定。"
陆屿把他的手指扣紧了。
"那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也是决定。不是想法。"
陆屿把脸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嘴唇在昏暗的暖光里贴在一起,轻轻地碰了一下。这个吻不深,但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更确定。
窗帘缝里的光带还在横着。风在窗外刮了一阵又停了。
沈寒舟把被子掀起来盖住了两个人。被窝里是暖的,两个人的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融在一起。
陆屿闭上眼的时候感觉到沈寒舟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轻轻地碰了一下。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还有一句。"
"哪一句?"
"她说'你们还小'。"
"嗯。"
"她没说错。我们确实还小。但'还小'不代表不对。小的时候做对的决定,长大了就不会后悔。"
沈寒舟的嘴唇还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声音从那个位置传下来,闷闷的但很清晰。
"嗯。你现在做的决定,长大了不会后悔。"
陆屿在被子底下把他的手攥紧了。两个人的手指在温暖的被窝里交握着,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但被玻璃和暖气片挡在外面,只剩下一层远远的嗡嗡声。1
这细节处理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