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刚挤开米粉店挂着蓝布帘的门,热乎的卤香和骨汤香气就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木质的旧桌子被擦得发亮,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价目表,连风扇转起来的风声都带着老赣州独有的松弛劲儿。老板是个留着白胡子的本地大爷,看见一下子涌进来七个半大年轻人,手里的汤勺往锅里一敲,嗓门亮得很:“你们终于来了!预留的七碗米粉,卤牛肉给你们铺得冒尖!”
几个人刚围着长桌坐下,邻桌坐着的拎着鸟笼的本地大爷就凑了过来,眼睛扫过他们身上还没摘干净的守夜人纹章小挂件,又看了看桌上堆的橘子、糖和奶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哟,这不是刚中考完的小娃娃们吗?看这一个个精气神足的,估摸着这次考试都能考个好成绩!”
安卿鱼刚喝进去的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扶着眼镜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沈青竹耳尖又红了,握着筷子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曹渊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鸟,耳尖却悄悄泛了红。杨炼大嗓门刚要解释,被苏小痴在桌底下轻轻拽了拽袖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我们是守夜人”咽了回去,顺着大爷的话点头:“啊对,刚考完,刚考完。”
大爷更高兴了,转身就从自己脚边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大玻璃罐自家腌的酸萝卜,掀开盖子的瞬间,酸甜脆爽的香气就飘了满桌。他拿着干净的筷子往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两大块,边夹边念叨:“我家小孙子今年也中考,跟你们一般大!这酸萝卜是我自己腌的,脆得很,解腻又开胃,你们读书费脑子,多吃点!”
百里涂明眼睛一下子亮了,夹起一块酸萝卜咬得咔嚓响,边嚼边竖大拇指:“大爷您腌的这个比天庭御膳房的还好吃!”大爷笑得胡子都抖了,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小娃娃嘴甜,下次来店里,再给他多夹两大勺酸笋。
白雨舒咬着脆生生的酸萝卜,溯影瞳的微光轻轻晃了晃,看见大爷口袋里揣的孙子的中考准考证照片,忽然笑着开口:“您孙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种解法,其实用几何辅助线比代数代入更简单。”大爷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抓着她的手就不肯放,非要她给自己家孙子讲讲题,说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居然这么懂数学。
林七夜坐在旁边,看着一桌子闹哄哄的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的笑意漫得快要溢出来。他顺着大爷的话接下去,说他们几个都是刚考完的学生,这次出来就是凑在一起放松玩的,大爷听得更热络了,转身就跟老板打招呼,说这几碗米粉的钱算他账上,他请这群刚考完的小娃娃吃。
一碗碗飘着卤香的米粉端上来,粗圆的米粉浸在红亮的卤汤里,上面铺得厚厚的卤牛肉撒满了葱花,酸豆角、酸笋、花生米随便往碗里加。几个人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埋头嗦粉,吸溜米粉的声响混着大爷的笑闹声,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裹着热乎的烟火气。
没人提外神残碑,没人提雾林里的死局,没人提藏在过往里的弑神往事。在这个赣州老巷的小米粉店里,他们只是一群刚“考完中考”的普通年轻人,兜里揣着糖,碗里堆着冒尖的卤牛肉,身边坐着过命的伙伴,连邻桌陌生大爷递来的酸萝卜,都甜得刚刚好。
窗外的樟树影子晃在桌面上,把碗里的卤汤映出细碎的光斑,这是他们在无数生死厮杀的缝隙里,偷来的、最踏实的一段普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