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天,沧南巷的青石板还留着浅浅的水痕,太阳从云里钻出来,把墙根的青苔晒得发暖,连空气里都飘着隔壁糖水铺熬银耳的甜香。
林七夜握着盲杖走到巷口时,脚步忽然顿了顿——他指尖的碎玉正漫着比往常更清晰的暖意,顺着掌纹往手腕上爬,像有根细软的线,轻轻往糖水铺的方向扯了一下。
铺子里的竹帘被风掀起来半角,白雨舒正坐在靠窗的旧木桌边,银白的发梢被太阳晒得泛出浅金的绒光,溯影瞳里的银光收得很淡,只剩一点像浸了碎星的浅影。她指尖捏着瓷勺,正轻轻搅着碗里的绿豆沙,碗边搁着半碟刚炸好的小酥球,糖霜沾在她指尖,她没察觉,正偏头听铺子里的阿婆讲前几天巷口阴沟没盖的旧事,眼尾弯出一点软乎乎的弧度。
听见盲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她立刻直起身,没直接出声喊他,反而先放轻脚步走到竹帘边,虚虚扶了一把他的小臂,指尖避开他腕上旧绷带的边缘,力道轻得像怕碰疼他。
“阿婆刚盛了碗冰绿豆沙,还留了你常坐的位置。”她声音比风还轻,扶着他的手慢慢往桌边带,另一只手悄悄把桌边突出来的铁钉往里面推了推,怕他走过去时裤脚刮到。
林七夜指尖的碎玉此刻亮了些,暖融融的光顺着蒙眼的白绸漫进去,他眼前第一次不是全然的黑暗——他“看见”一点浅银的轮廓,发梢垂下来的弧度,袖口绣着的玉兰花边,还有她指尖沾着的一点白亮糖霜,像落在雪上的碎星。
他在桌边坐下,盲杖轻轻靠在桌腿边,指尖刚碰到瓷碗的边缘,就被她轻轻往回挪了半寸,避开桌角最容易磕到的位置。她把那碟小酥球往他手边推了推,瓷勺搁在碗边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刚炸的,还热着,糖霜没放太多。”
阿婆端着新熬的银耳羹从后厨走出来,笑着往他俩碗里各添了半勺桂花,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这小姑娘今早就在这儿等啦,说有个常走这条巷的朋友要来,特意让我留了最靠里的位置,不晒。”
白雨舒耳尖忽然泛起一点浅粉,低头搅着碗里的绿豆沙,勺尖碰在瓷碗上,发出很轻的叮声。林七夜蒙在白绸下的眼睫颤了颤,指尖的碎玉蹭过碗边的凉意,忽然觉得这十年里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第一次飘进来一点带着桂花甜香的光。
巷口的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进来,落在桌沿,刚好停在两人相触的指尖边。没人知道三个月后守夜人的集结号会在沧南上空吹响,没人知道神墟的阴影即将压过城市的天际线,此刻只有冰绿豆沙的甜香漫在小小的铺子里,连阳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都软得刚好。
白雨舒抬眼看向巷口远处的天空,溯影瞳里飞快闪过一点转瞬即逝的碎片——三个月后赵空城站在高架上,把染着血的黑卡递到林七夜手里的画面,像水纹一样晃了晃,又很快消隐在浅银色的光里。她没说,只是悄悄把桌边刚凉下来的另一碗绿豆沙往他手边又推了半寸,指尖轻轻蹭过他腕间的绷带边缘。
林七夜像是察觉到什么,侧过脸,蒙眼的白绸对着她的方向,声音很轻:“你在看什么?”
“看风把云吹走了。”她弯了弯眼,把那点关于未来的、沉重的碎片悄悄咽回去,“等下吃完,我带你去巷尾看刚开的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