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金陵。
钟山脚下,皇陵地宫。
浓重的檀香混着纸钱燃尽后的焦糊味,弥漫在幽暗的墓室之中。白烛摇曳,烛泪凝在铜台上,层层叠叠的白幡从穹顶垂落,在阴冷的穿堂风中无声摆动。
棺椁之内,一片死寂。
忽然——
"咚。"
一声闷响,从厚重的金丝楠木棺盖下传出。
守在外侧的孝陵卫浑身一僵,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捶打。
"棺……棺中有动静!"一名禁卫声音发颤,脸色煞白。
"闭嘴!皇长孙殿下已入殓半日,哪来的动静?定是你听错了!"百户厉声呵斥,可他自己额上的冷汗已经淌到了下巴。
棺中,朱雄英睁开了眼。
四周漆黑如墨,腐朽的绸缎紧贴面颊,空气稀薄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他本能地伸手去推头顶的棺盖,纹丝不动。
两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现代急救科的无影灯、手术台、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紧接着是另一个孩子的记忆碎片:慈眉善目的老人,威严到令人窒息的帝王,以及那个尚未病倒的太子父亲。
洪武十五年。朱雄英。八岁。病死。
他穿越了。穿越成了大明皇长孙——朱元璋最疼爱的嫡长孙,一个本该在史书上只留下寥寥数笔的早夭之人。
空气越来越稀薄。再不想办法出去,他就要被活活闷死在这口棺材里。
朱雄英咬紧牙关,用尽这具八岁身体最后的气力,一拳接一拳砸向棺盖。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木纹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外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座地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皇上……"一名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棺、棺中有响动!"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这位杀伐果断、令天下臣服的洪武大帝,此刻浑身一震,赤红的双目死死盯向地宫深处那口棺椁,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开棺。"
"陛下不可!"礼部侍郎扑通跪倒,"皇长孙入殓未及半日,棺中作响,恐是邪祟——"
"咱说,开棺!"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裹着雷霆万钧的帝王之威。满殿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
沉重的棺盖被缓缓推开。
白烛光涌入,刺得朱雄英瞳孔骤缩。他眯着眼,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个身穿玄色龙袍、身形魁梧的老人踉跄着扑到棺前。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恐惧。
四目相对。
满殿皆惊。
朱雄英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地宫中响起——
"皇爷爷,孙儿回来了。"
朱元璋的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仿佛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孩子,只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良久,那只粗糙的大手终于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滚烫的。
是活的。
"好……好……"朱元璋的声音哽咽,铁石般的身躯竟弯了下去,额头抵在棺沿上,老泪纵横,"咱的大孙,回来了。"
满殿缟素之中,无人敢出声。
而朱雄英躺在棺中,望着头顶那片昏暗的穹顶,心中却无比清醒——
他活过来了。
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历史,将由他来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