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旁的暖意

早读下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沈月合上课本，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昨夜没睡踏实，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

桌角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头，撞进陆知珩清冷淡漠的视线里。少年手里捏着一张整理好的数学易错点纸条，沉默着推到她的桌边。

“昨天你错题本里的几道压轴题，步骤我标好了。”他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说完便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翻看书本，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月的心轻轻一颤，指尖小心翼翼拿起那张纸条。字迹工整利落，每一处易错的陷阱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刚好是她昨天卡了很久的难题。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耳尖微微发烫。

陆知珩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回应。

一旁的江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胳膊肘撞了撞陆知珩，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可以啊兄弟，平时谁问你题你都爱答不理，专门给沈月整理笔记？”

陆知珩眉峰微蹙，侧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做题顺手。”

江言才不信这套说辞，坏笑着往后靠，目光落在沈月泛红的侧脸，心里门儿清。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沈月舒挎着崭新的帆布包，一路笑着和同学打招呼，径直走到高二（1）班门口，目光精准锁定了沈月。

“姐姐。”她扬声喊了一句，快步走到沈月桌边，目光扫过桌上那张陆知珩写的纸条，眼底掠过一丝羡慕，伸手就要去拿，“这是陆知珩给你的笔记吧？借我看看呗，我高一数学好多地方听不懂。”

沈月下意识把纸条往回挪了挪，轻声道：“我还要用，等我看完再给你。”

“就看一眼而已，姐姐怎么这么小气。”沈月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不过就是一张笔记，陆知珩同学肯定也不会介意的。”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抢，动静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看了过来。

沈月攥紧纸条，进退两难。从小到大，只要沈月舒露出这幅示弱的模样，旁人总会觉得是她这个姐姐不够大度。

江言见状立刻开口解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妹子，这是知珩专门给沈月整理的，你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去找他要，抢别人的东西可不太好哦。”

沈月舒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悻悻收回手，心里有些不甘，却不好再发作，只能悻悻地说了句“那算了”，转身离开了教室。

风波平息，沈月松了口气，看向身旁依旧安静看书的陆知珩，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

她一直觉得自己像颗不起眼的尘埃，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耀眼的沈月舒跑，可这个清冷的少年，却总能留意到她的窘迫，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

中午午休，沈月独自去食堂吃饭。

她习惯性选了角落偏僻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陆知珩和江言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江言自来熟般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陆知珩则坐在他身侧。

“沈月，好巧啊。”江言笑得开朗。

沈月愣了一下，小声应声。

吃饭间隙，江言随口提起家里的事：“知珩他家两个姐姐最近都回来了，大姐陆清绾还念叨着要给他做好吃的，二姐天天在家八卦，热闹得很。”

沈月微微抬眼，看向陆知珩。她一直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没想到他还有两个姐姐。

陆知珩指尖摩挲着餐盘边缘，淡淡开口：“她们只是偶尔回来。”

他很少和别人提起家里的事，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和社交，偌大的房子总是空荡荡的。大姐陆清绾独立干练，总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二姐陆婷婷活泼跳脱，总爱调侃他过于冷淡的性子。两个姐姐是他为数不多的亲情牵绊，却也没办法时刻陪在他身边。

也正因如此，他早就习惯了独处，习惯观察身边人的情绪，一眼就能看穿沈月藏在温顺外表下的敏感与委屈。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夕阳穿过梧桐枝叶，落下斑驳的光影。

沈月走在前面，忽然听见身后陆知珩的声音响起：“不用事事都退让。”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少年。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陆知珩站在逆光里，眉眼清浅，目光认真。

“你没有义务一直迁就别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沈月心底，像一缕温柔的晚风，轻轻拂开了她长久以来积压的阴霾。

她望着少年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轮被所有人忽略的旧月光，好像终于被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