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安稳,岁月无声。
自上次三煞合围大败散去,世间清静了许久。
春夏秋冬轮转过数载,空山云雾常年温柔,灵脉徐徐复苏,草木年年常青。
没有阴风扰局,没有暗网阴谋,没有四魂纷争。
林小焰潜心修道,仙骨愈发稳固,道心澄澈坦荡。
茯苓依旧伴她朝夕,晨起煮茶,暮时观云,日日相守,岁岁安然。
那段日子,是她们此生最安稳、最无争的时光。
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仙煞血战,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惊梦。
可世人安稳,宿命从不休停。
四魂灾根植天地,因果缠骨,恩怨未了,便终有重临之日。
那日晴空万里,天光正好。
空山之上,忽然风云倒卷,天地灵气骤然一空!
极北寒霜压顶、九幽阴风翻涌、幽暗鬼气吞云!
消失许久的三位凶煞,寒冰枯落、一扇招魂、黑鬼闹事,再度齐聚空山之外!
这一次,无人内讧,无人迟疑,无人中途退局。
三煞尽数倾尽本源,携万古沉怨、千年寒霜、九幽鬼气,重来决战!
他们隐忍多日,养足魂力,勘破仙煞共生之理,知晓若不彻底斩断这份羁绊,来日必被二人凌驾,四魂将永无立足之地。
此战,是终局预战。
阴风震天,霜锁千里,黑煞覆世。
三股灾劫之力碾压而下,比昔日合围更凶、更烈、更决绝!
“茯苓,今日必分生死!”
“你逆天守仙,违尽四魂本源,今日再无人容你!”
“斩断牵绊,归位浩劫——否则,魂飞魄散!”
厉喝响彻山河,杀局彻底铺开。
茯苓抬眸,眼底温柔尽数敛尽,只剩一片沉肃。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小焰,轻声一语,温柔如故:
“站在我身后,别动。”
不等少女应答,她已然转身,独身迎上漫天灭世煞风。
千魂之力尽数全开,漆黑煞气贯破云霄,她以一己四魂之首的本源,硬扛三位同源凶煞的倾尽一搏。
天地崩鸣,山河震颤。
这一战,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惨烈百倍。
寒冰枯落的极北霜力冻裂灵脉,封死茯苓所有魂力回源;
一扇招魂万鬼噬心,日夜蚕食她的千魂本源;
黑鬼闹事鬼力诡绞,层层撕裂她的煞躯灵骨。
茯苓步步硬扛,寸步不退。
她挡下所有寒霜、所有阴风、所有诡杀,将一切凶险隔绝在外,死死护住身后那一方小小的、属于林小焰的安稳天地。
仙光不染尘埃,少女分毫未伤。
可茯苓的身躯,却在层层瓦解、层层枯竭。
她本是万千亡魂所化,靠千魂本源立身世间。
此刻为护一人,倾尽毕生底蕴,耗空万古修为。
战至最后一刻,漫天风波骤停。
三煞之力尽数散尽,遥遥立在云端,默然注视下方。
空山狼藉,满地残痕。
茯苓伫立风中,身姿依旧挺拔,却再无半分煞气流动。
周身所有力量彻底枯竭,本源燃尽,灵骨将碎。
她快消散了。
千魂燃尽,煞躯将陨。
林小焰瞳孔震颤,疯一般冲上前:“阿苓!”
茯苓微微垂眸,原本凛冽的眼底,瞬间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哪怕濒临消散,哪怕即将归零,她眼里依旧只有身前一人。
她明明已经连站立都微微不稳,身躯透明泛虚,却依旧抬起手,极其轻柔、极其认真地,一点点捋顺林小焰额前凌乱的碎发。
指尖轻软,温柔如初,和无数个安稳朝夕别无二致。
“别怕。”
她声音极轻,近乎随风飘散。
下一秒,她微微俯身,张开早已无力的双臂,轻轻牢牢抱住了林小焰。
手臂温柔收拢,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是她护了一生、守了一生、逆命一生的人。
来不及等林小焰回抱,来不及等她说一句告别。
茯苓含笑闭眼。
轰——
无声之间,她透明的身躯骤然瓦解。
没有血光,没有惨烈崩坏。
她燃尽的千魂本源,尽数化作万千半黑半白的亡魂蝶。
漫天蝶影,轻盈、温柔、凄绝。
千千万万只亡魂蝶绕着林小焰盘旋三圈,似是不舍、似是道别,最终乘风而起,四散纷飞,消融于天地云雾之间。
空空荡荡的怀抱,骤然微凉。
山河寂静,风也无声。
原地,再无茯苓。
林小焰僵立原地,抬手空空抓了一把,只抓到满袖清风。
“阿苓……”
她轻声唤她,无人应答。
天地之大,空山依旧,唯独那个陪她岁岁年年、替她挡尽风雨、逆命护她一生的人,彻底消散了。
——
岁月如梭,一晃二十年。
二十年光阴,足以沧海桑田,足以人事更迭,足以磨灭世间无数爱恨嗔痴。
可唯独林小焰,从未离开空山道观。
她守着这座冷清的小院,守着满院旧痕,守着一场无人赴约的重逢。
二十年里,她修道、画符、静心、度日。
她始终相信,亡魂不散,千魂有归期。
茯苓会回来。
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
这天午后,春阳和煦,暖风慵懒。
道观无人,寂静清闲。
林小焰伏在案前,指尖还搭着半张未画完的驱魂符,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阳光落在她肩头,岁月温柔,眉眼依旧清澈,只是多了二十年安静沉淀的淡然。
吱呀——
观门被人轻轻推开。
脚步声极轻,缓步入内。
来人立在桌前,指尖微曲,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声清润温柔的嗓音,时隔二十年,再度落进她耳畔,干净、熟悉,一如当年:
“你好,我要一张驱魂符。”
林小焰的身子骤然一僵。
二十年死寂的心湖,一瞬间掀起滔天风浪。
她指尖微颤,缓缓、缓缓抬起头。
日光穿透门隙,落在来人身上。
一身素白长衫,眉眼温柔澄澈,眉目如故,风骨依旧。
是消散二十年、她等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的人——茯苓。2
茯苓回来了!这刀我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