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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了。

二中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枝头挂成稀疏的金色，被十一月的风一吹就打着旋飘下来。学生们从秋装换成了冬装校服，蓝色的厚外套把每个人都裹得圆了一圈。

温予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他走到座位坐下，顾凛已经把一杯热豆浆放在了桌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今天降温了。"顾凛头也不抬地说，"多穿了件毛衣。"

温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件薄毛衣，是今早出门前顾凛在校门口塞给他的，深灰色，大了两号，袖子长出来一截，他卷了三折才露出手指。他没说"我不冷"之类的话，只是"嗯"了一声，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教室里的氛围跟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了。那些流言早就像褪色的旧报纸一样被收进了角落，没有人再提。陆扬坐在第四排，正跟前排的同学笑着聊昨天的篮球赛，声音恢复了以往的爽朗。沈叙白坐在他后面，低头看书，偶尔抬眼看一眼陆扬的后脑勺，确认他在笑就继续翻页。

温予转回头，翻开英语课本。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片暖金色的光。那只丑纸鹤和漂亮的纸鹤并排站在桌角，一个歪歪扭扭，一个精致挺拔，已经在桌上站了一个多月了。

上午的课一切如常。数学课温予在立体几何的辅助线上卡了五分钟，顾凛在旁边瞥了一眼，拿笔替他画了条线，然后继续低头写自己的。温予顺着那条线把题做完了，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推过去。

顾凛看了一眼，在笑脸旁边画了个一模一样的推回来。

课间的时候陆扬跑过来敲温予的桌子："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那家烤肉店？沈叙白说评分很高。"

温予想了想："行啊。几点？"

"晚上六点。我订了四个人的位置。"

"好。"

陆扬笑嘻嘻地跑回去了，经过沈叙白座位的时候被沈叙白伸手拉了一下校服后摆，整个人差点踉跄。陆扬回头瞪他，沈叙白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继续看书，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午休的时候温予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带着清冽的冷松味。他偏头看了一眼，顾凛正趴在另一侧睡觉，呼吸平稳，睫毛在午后的光里投下细细的阴影。

温予没有把外套掀开，把脸埋进领子里又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的体育课在室内体育馆上，因为外面风太大了。男生们打篮球，温予在三分线外投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脸。顾凛手快，在半空中把球截住了，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球递还给他。

"再投一次。"顾凛说。

温予接过球，深吸一口气，瞄准篮筐又投了一次。这一次球划了一道小弧线，空心入网。

"进了！"温予眼睛一亮。

顾凛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温予跑过去捡球的时候，路过沈叙白和陆扬身边。陆扬正靠在沈叙白肩膀上喝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株依附着树干的藤。沈叙白一只手拿着水杯喂他，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着他的腰。

温予默默跑过去捡完球，又跑回来。

放学的时候四个人在校门口分岔路口道别。陆扬走之前转回来朝温予和顾凛喊了一声："周六晚上六点，别忘了！"

"记住了。"温予挥手。

陆扬和沈叙白的背影往左边走了，陆扬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我昨天看到那家店有芝士年糕，到时候多点一份……"沈叙白回应了什么听不清，但陆扬笑了。

温予收回目光，跟顾凛往右边走。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把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顾凛走在他旁边，步幅跟他保持一致，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又分开。

"顾凛。"温予开口。

"嗯？"

"这一个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顾凛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本来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温予想了想，也是。一个月里最大的事就是陆扬期中考试数学考了全班第十二，然后高兴得请了全组吃烤肠；沈叙白的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奖状被他放在书包里，陆扬翻出来看的时候比沈叙白还兴奋；顾凛的月考又是第一，温予这次跟他的分差缩小到了五分，他对着成绩单磨了半天牙说"下次一定"。

都是小事。但又都是让人安心的事。

温予把手伸进顾凛的风衣口袋里，碰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顾凛的手指动了动，把他整只手裹进掌心里，十指慢慢扣紧。

"走了。"温予说。

"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橘黄变成暖白。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还不太明显，但月牙已经挂上来了。

温予走了一段路，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路边的灯。拍完他低头看，照片里路灯的光晕成一个模糊的圆，光圈边缘有一小片梧桐叶的影子。

他收起手机，握着口袋里那只温热的手，继续往前走。

明天是周五，后天去烤肉，大后天大概是窝在家里写作业。日子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去，像这条每天放学都走的路，路两边的树从绿到黄再到光秃秃的枝丫，但走在旁边的人始终是同一个人。

温予走了一段路，忽然偏头看着顾凛的侧脸说："顾凛。"

"嗯？"

"下周又要降温，你记得多穿件外套。"

顾凛偏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进黑沉沉的眼睛里，亮亮的："知道了。"

"毛衣也穿上，别光穿校服。"

"嗯。"

"还有……"温予顿了一下，偏过脸去看着前面，声音小了一点，"周末烤肉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自己也要吃。"

顾凛沉默了两秒，然后温予感觉口袋里的那只手收紧了，把他整只手包得严严实实的。

"知道了。"顾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十一月的风里藏着的暖意。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一步一步地迈向越来越深的冬夜。

日子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