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查记录
地点:青鹤路117号三楼,302室。
时间:2024年10月27日,凌晨00:15。
勘查人:周渡(刑侦支队副队长)、陶然(刑侦支队实习警员)。
门是开着的。
302室的防盗门没有上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周渡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什么味道?"陶然皱起鼻子。
"甲醛。"周渡说,"或者类似的有机溶剂。"
客厅很小,大约二十平方米。家具简陋——一张布艺沙发、一张折叠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桌上放着一个白瓷杯,杯子里有半杯凉透的茶。
卧室门开着。
他们走进去。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头发散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
陶然走近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周队——"
"我看到了。"
女人的右手腕上有一道伤口。不是切割伤——是针孔。一个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针孔,周围有一圈淡青色的淤痕。
周渡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针孔。
"注射。"他说。
"什么药物?"
"不知道。需要等法医。"
他站起身,环顾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翻开的,扣在床头柜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
《解离性身份障碍:临床案例与分析》。
他翻开书,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手写的字,字迹工整——
"如果你在读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追查。这不是他杀。"
没有署名。
周渡把纸条装进证物袋,然后走到窗边。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他拉开窗帘——窗户的锁扣是从内侧锁上的。
密室。
他回到客厅,开始系统性地搜查。厨房、卫生间、阳台——一切正常。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来者的指纹,没有可疑物品。
唯一不正常的东西,是卫生间镜子后面藏着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深灰色夹克。
周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是警察。"
以下内容节选自同卷宗·证人询问记录(第一场)
询问人:周渡
被询问人:陈述(男,报案人)
时间:2024年10月27日,凌晨01:30
周渡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陈述面前。
"你认识这个人吗?"
陈述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认识。"
"谁?"
"我。"
周渡看着他。
"你说照片上的人是你。"
"对。"
"但这张照片是从死者的卫生间里找到的。"
"我知道。"
"你怎么解释?"
陈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怎么解释?"他反问。
"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你。"陈述说,"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根据照片EXIF信息,2024年10月15日。"
"10月15日。"陈述重复了一遍,"那天你在哪里?"
周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你在反问我?"
"你问我怎么解释。我在问你同一个问题。"
"那张照片是在死者的住所里发现的。"周渡的语气平稳,"死者认识照片上的人。你承认照片上的人是你。那么——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死者。"
"但她认识你。"
"也许她认识的不是我。"陈述说,"也许她认识的是一个长得像我的人。"
"比如?"
"比如——你。"
周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那张照片,"陈述说,"穿深灰色夹克,中等身材,四十岁上下。周队,你今晚穿的是什么?"
周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夹克。
"深灰色。"陈述说,"你今晚穿的也是深灰色。"
"这种夹克很常见。"
"对。很常见。"陈述说,"但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他停顿了一下。
"你让法医做过比对吗?照片上那张脸,和死者的面部肌肉松弛程度——你不觉得太接近了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述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我的照片。也不是你的照片。"
"那是谁?"
"那是死者的丈夫。"
周渡沉默了。
"死者的丈夫?"
"对。"陈述说,"死者的丈夫叫周渡。"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
周渡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克制,而是真正的空白。像一面被擦干净的白板。
然后他开口了。
"陈述。"
"嗯。"
"你说死者的丈夫叫周渡。"
"对。"
"我叫周渡。"
"我知道。"
"你说我是死者的丈夫。"
"我没有说你是。我说死者的丈夫'叫'周渡。"
"这有区别吗?"
"有。"陈述说,"名字可以有重复。身份不能。"
周渡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
"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陈述说,"我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你今晚问我——'你家住哪里?'我说'青鹤路117号'。你的反应不是'哦,你住在案发现场'。你的反应是——"
陈述模仿了一下周渡当时的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唇抿紧,左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你的反应是——'果然。'"
周渡没有否认。
"你早就知道青鹤路117号。"陈述说,"你不是在调查一个陌生案件。你是在调查——"
他停了一下。
"你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