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将昏暗的室内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予安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捏着一份已经被捏得有些温热的文件。他的手指骨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是两份离婚协议书。
门锁响动,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陆宴回来了。
并没有开灯,男人似乎习惯了这种黑暗,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屋里有没有人。他带着一身寒气和淡淡的酒味走到玄关,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没睡?”陆宴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在等你。”
陆宴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并没有看林予安,而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如果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没必要再提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和婉婉只是工作关系。”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种高高在上、施舍般的语气。
林予安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竟然连痛觉都变得麻木了。三年了,他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透明的保姆,像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
他爱了陆宴整整七年。从大学时的意气风发,到结婚后的洗手作羹汤。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顺,足够体贴,这块石头总能捂热。
但现在看来,石头不仅捂不热,还会把他的手冻伤。
“不是为了她。”林予安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他将手中的文件往前推了推,纸张摩擦过茶几玻璃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宴,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宴揉着眉心的手停住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林予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错愕,随即转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你发什么疯?”陆宴冷笑一声,“林予安,欲擒故纵这种手段,你玩得太拙劣了。”
在他眼里,林予安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连尊严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会主动提离婚?这一定又是某种引起他注意的手段。
“我没疯。”林予安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视着这个男人。
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和讨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我也没要。我只要属于我的那部分自由。”林予安语速平缓,“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也签了吧。”
陆宴盯着那份协议书,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没想到林予安竟然真的做得这么绝,甚至连财产都不要了。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不是因为即将失去妻子的恐慌,而是因为某种掌控权突然丧失的愤怒。
“好。”陆宴拿起笔,甚至没有看一眼条款,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复婚。”
男人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林予安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心里最后的一丝牵挂也随着墨迹的干涸而断裂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陆宴一眼,转身走向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不会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陆宴,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随着“咔哒”一声关门声响起,客厅重新陷入了死寂。
陆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他烦躁地扯开领带,以为这只是林予安又一次的小脾气,过不了两天就会乖乖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一旦转身,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