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首都，深秋。

仁安私立医院的顶层VIP产房外，走廊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姜家的老管家周叔拄着拐杖，已经在门外守了整整七个小时。他身后，姜氏集团的法务团队、公关团队、家族理事会代表，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紧绷——仿佛里面正在进行的不是一场分娩，而是关系到整个家族兴衰存亡的生死之战。

事实上，确实如此。

姜家三代单传，传到姜望舒这一辈，只剩她一个女儿。

如果这一胎不是继承人……

周叔攥紧了拐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众人齐齐一震。

又过了一阵子，门开了，助产士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激动，又像是在努力保持职业素养不让自己尖叫。

“恭喜——”

“是位小千金。”

走廊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那位助产士眼眶红了。

“母女平安，非常健康。”助产士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意，“只是……孩子的眼睛……”

周叔心头一紧：“眼睛怎么了？”

助产士将襁褓微微侧过来。

周叔低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刚出生的婴儿，皮肤还带着未褪尽的红，五官挤在一起，按理说不会有多好看。可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双翡翠绿的眼睛。

不是普通婴儿那种混沌的深灰蓝，而是一种澄澈到几乎妖异的翠色，像是最顶级的帝王绿翡翠在光下流转的颜色。

周叔的拐杖“咚”一声敲在地上，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姜氏老人：“这眼睛……像不像老爷子？”

“像、像极了。”

姜家老爷子姜崇礼已经去世多年，但他那双绿眼睛，至今还是姜家内部一个心照不宣的传奇。据说姜家祖上有异域血统，那抹绿意隔了几代人才会出现一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姜家运势的大变。

老爷子那一代，姜家从三流爬上二流。老爷子走后，姜望舒一个人扛住压力，硬是守住了四个一流家族之一的位置。

而现在，这个隔辈遗传的翡翠绿瞳，再度降临了。

周叔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快，去通知大小姐和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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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里，姜望舒还很虚弱。她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但神情依然平静从容——和她在董事会上面对一群老狐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护士把清理好的婴儿抱过来，轻轻放在她怀里。

姜望舒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青和。”她低声说，“姜青和。”

这是她早就取好的名字，不管男孩女孩。

青，取“青出于蓝”之意。和，是望舒希望她的孩子一生和顺，但也暗合她和那个人——顾和谦的名字。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的人脚步极快，却在她床边骤然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和谦。

首都上流圈子里，一提起这个人，评价总是两极分化得厉害。有人骂他是疯子，有人认他是商界的天才，但所有人都同意一点——他对姜望舒，是真的疯了。

三年前，顾家还是四大一流家族之一，他是顾家的二少爷，上头还有个能干的大哥。按理说，他不该轮得到家主的位置。可偏偏他对姜望舒一见钟情，在姜望舒明确表示“我要继承姜家，不可能外嫁”之后，他用了不到两年时间，从自己大哥手里夺过了顾家的掌控权，然后把整个顾家当作自己的嫁妆，入赘进了姜家。

这事当时震动了整个首都的上流圈。

有人说顾家脸都被他丢尽了，有人说他疯了，更多人在背后嘲笑他为了一个女人自甘下贱。

顾和谦听了，只是笑：“我乐意。”

姜家得了顾家的助力，一夜之间从一流中游蹿升到一流之首，仅次于那两个高高在上的顶流家族。而顾和谦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入赘，改姓不改名，但子女一律姓姜。

此刻，这位在外面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站在产床边，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手竟然在发抖。

“望舒。”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姜望舒抬头看他，微微弯了弯嘴角：“你看看她。”

顾和谦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小小的、柔软的、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的生命。他低头看的时候，恰好小婴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顾和谦愣在原地。

“……老爷子。”他喃喃道。

姜望舒轻轻“嗯”了一声：“爸爸如果还在，一定很高兴。”

顾和谦看着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绿眼睛，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股令人生畏的侵略性就全收了回去，只剩一个男人面对妻女时最柔软的内里。

“姜青和。”他把名字念了一遍，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你还没出生，就有人为你铺好了路。你一出生，就是姜家的继承人。”

“你妈妈是姜家唯一的大小姐，你爸爸的顾家是给你垫脚的砖。”

“整个首都，从今往后，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小婴儿当然听不懂。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又眨了眨，然后安安静静地闭上了。

仿佛在说：知道了。

姜家喜得千金的消息，当天夜里就在首都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同时传开的，还有另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

姜家那位刚出生的小公主，有一双翡翠绿的眼睛。

一时间，各方反应微妙。

顶流家族陆家和沈家保持了不动声色的沉默，但据说两家的当家人都在深夜召集了核心成员开了个小会。其他三个一流家族的反应各有不同：陈家发来了贺礼和一份谨慎的祝福，方家的老太太亲自打电话给姜望舒说了半个小时的贴心话，而最后一个一流家族——赵家的反应最直接也最耐人寻味。

赵家的当家人赵敬亭，在听说姜青和有一双绿眼睛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对身边人说：“去查一下，姜家老爷子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

当然，这些暗流涌动，对于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小姜青和来说，都还太远了。

此刻她躺在保温箱里，被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监护着，身边围了四个护士和两个专职医生，门外还有六名保镖轮班值守——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国家元首的子女。

周叔站在育婴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大小姐，”他对身边的姜望舒说，“这孩子，怕是不好养。”

姜望舒坐靠在轮椅上——她坚持要来看女儿，谁也拦不住。闻言，她只是平静地反问：“姜家好养过谁？”

周叔哑然。

是啊。姜家的继承人，哪一个好养过？姜崇礼从一个破落三流家族里杀出来，用一辈子把姜家抬上了一流。姜望舒一个女儿身，在没有支持的绝境中硬扛起了家业，守着偌大的姜家不让任何人动。

现在的姜青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就是继承人，看起来比前两代人都幸运。

可周叔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双翡翠绿的眼睛，会成为她的标志，也会成为她的靶子。

“大小姐，”周叔压低声音，“那个消息，传出去了。”

姜望舒的目光没有离开玻璃窗里的女儿：“早晚的事。”

“但比我们预想的快。”周叔说，“有人在推。”

姜望舒终于转过头来，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让他们推。”

“让他们查。”

“让他们所有人看一看——老爷子留下来的那双眼睛，到底长在谁身上。”

她说完这句话，又把目光转回女儿脸上。

育婴室里，小姜青和安静地睡着了，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为她的到来而暗潮汹涌，也不知道自己那双还睁不太开的绿眼睛，已经成为了整个首都最热门的话题。

她只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姜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