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关于"站住"口令的彻底失败
红围巾的哨兵不会喊"站住"。
因为大多数人没有声带、听不见、或者嘴巴里长了触须喊不出来。
所以红围巾的"口令"系统是这样的——
哨兵看见可疑对象,走过去,伸手碰一下对方的脖子。摸到围巾了:放行。没摸到围巾:直接动手。
极悲之地的间谍最早死于这个环节。他们以为口令至少是问答形式的,做好了全套伪装甚至背了暗号。结果站岗的聋哑人根本不理他,上手就摸脖子。
间谍:"等等——!"
触手已经缠上来了。间谍被绞死之前听见旁边一个红围巾孩子面无表情地说:"你说话太快了,他听不见。"
"……那你们怎么辨别的?!"
"摸脖子。你没围巾。"
"我围巾被雨淋湿了拿去晾了!!!"
"那你也别晾啊。"
间谍死了。死因:围巾晾在树上忘记收。
极悲之地情报部在报告中写道:"红围巾采用肢体接触式身份识别系统,无法通过声纹、暗号、伪装等手段突破。建议研究围巾复制技术。"
复制围巾的间谍第二次出发了。他系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红围巾,走到哨兵面前。
哨兵摸了摸他的围巾,确认了,放行。
间谍大喜,走进营地深处。然后被里面的人拦住了。
"你怎么了?"
"我是自己人啊!"
"你的围巾是新的。"
"……新的怎么了?"
"我们这儿没有新的围巾。全洗褪色了。"
间谍低头一看。自己的围巾鲜红欲滴。旁边所有人脖子上的全是褪到发白的、起毛边的、带着各种污渍的旧布。
他缓缓抬头。穗的铁丝手已经捅过来了。
"你太红了。"穗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极悲之地情报部第三次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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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斑迪的叠纸外交
斑迪其实一直在跟极悲之地"对话"。
方式很独特。每次战场上极悲之地射来箭信,他就把信纸叠成小动物放回去。
极悲之地的人一开始觉得这是侮辱。后来开始收集这些折纸。再后来——他们内部出现了"斑迪折纸收藏家"。
"我今天抢到了一只青蛙!"
"我前天得了一只鹤,但是被雨淋软了。"
"你有大象吗?"
"没有。大象据说只叠过一次,被踩坏了。"
"那兔子呢?"
"兔子是最常见的。你还没有兔子?"
"我只有船。"
"船不值钱。船是最简单的。"
极悲之地前线士兵分化出了折纸交易市场。一只青蛙换三只鹤,一头大象换十只青蛙(但因为大象存世量极低,有价无市)。斑迪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折纸正在敌人内部流通。
有一天他叠了一只新东西——看起来像一头……猪?还是什么?
极悲之地抢到之后拿回营地,所有人围过来研究:"这是什么?新品种?"
"没见过。"
"会不会是战略情报?"
"……也可能他只是随手叠的。"
"不可能!斑迪从不随手叠!每一个都有含义!"
最后情报部又写了七十页报告分析这只猪形折纸的含义。结论是:"猪象征富足与繁衍,暗示红围巾正在扩充军备。必须警惕!"
斑迪那天只是觉得纸的形状适合叠猪。没别的意思。
极悲之地情报部第四次掀桌子。这次桌子长了蘑菇,部长被蘑菇绊倒,摔进了自己写的七十页报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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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临终遗言的艺术
红围巾的孩子死的时候,不会说"替我报仇""照顾好我妈""此生无憾"之类的话。
他们会说——
"围巾……帮我……解下来……"
"别洗……洗了褪色……"
"给……下一个……"
然后就死了。
极悲之地士兵在旁边听着,不知道该不该笑。想哭吧,对方语气跟托付一条旧毛巾似的。想笑吧,人家确实死了。
有一次一个红围巾孩子临终前挣扎着说了最后一句:"围巾……帮我系紧点……脖子勒着……"
旁边的人:"勒着你还要系紧?"
"系紧了……不掉……"
"你都死了还管掉不掉?!"
"围巾掉地上……弄脏……"
然后死了。同袍们沉默了三秒,把他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系紧,打了个死结。下一个人戴的时候差点解不开。骂了三天。
还有一个更绝的。临终前指着自己的围巾说:"这条围巾……是从我妈的裙子上撕的……"
所有人肃然起敬。
"所以……你们要是洗……别用触手搓……手洗……"
"……你妈裙子?"
"对。红的。她那天穿着裙子来找我,然后化了。我就撕了一块……"
"……所以你妈化了之后你就撕了她的裙子?"
"不然呢?留在地上被极悲之地捡走?"
全场合理。无法反驳。
然后他死了。那条围巾被细心手洗了三天,最后挂在火堆旁边烘干。风一吹,红布在粉色火焰前面飘。上面还残留着一小块当年裙子自带的碎花。
李小明后来戴过这条围巾。还有王小红。还有张小花。每个人都知道它是一条母亲的裙子。每个人戴的时候都很小心,不弄脏。
战场上最珍贵的不是武器。是围巾背后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大多结局都一样:人化了,布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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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关于胜利的定义
有人问过红围巾:"你们打赢了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什么叫打赢?"
"就是极悲之地退兵了,不来了,你们和平了。"
"他们退过。"
"那你们赢了?"
"退了三天又来了。"
"……那你们继续打?"
"嗯。"
"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那打不赢还打什么?"
沉默了很久。最后菌丝脸小女孩蹲在地上,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种的那片尖叫蘑菇,半张脸微微抖了抖。
她没法说话,但旁边有个人替她翻译了:"她说,打到围巾断完。"
"围巾断完?"
"嗯。一条围巾断了,就换下一条。所有围巾都断了,就停了。"
"那你们不就是把围巾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一直传一直打?"
"对。围巾在,人在。围巾断,人死。围巾传,仗继续。"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不知道。反正围巾还没断完。"
所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红布。褪色的、磨毛的、带洞的、沾泥的、洗不干净的。但没有一条是断的。都还在。都还能系。
极悲之地那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赢?"
情报部的回答:"等他们的围巾断完。"
"那什么时候断完?"
"不知道。那些围巾质量太好了。"
"什么牌子的?"
"永乐窗帘城。八折。"
"……我们打了这么多年就是在跟窗帘打仗?"
"现在你知道了。要掀桌子吗?"
"不掀了。桌子会变蘑菇。"
情报部部长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座由斑迪折纸堆成的小山,疲惫地闭上了眼。
"下次见到斑迪,帮我问问他能不能叠个棺材。"
"……你想干嘛?"
"把我自己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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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集最终页:)
这个仗还在打。
围巾还没断完。
斑迪还在叠纸。
穗还在忘记。
蘑菇还在尖叫。
糖矿还在挖。
骷髅还在堆。
极悲之地情报部换了五任部长。
每一任都掀过至少一次桌子。
每一张桌子都长成了蘑菇。
现在情报部里全是蘑菇。
他们在蘑菇堆里办公。
斑迪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想叠一朵蘑菇折纸送过去。
但纸太潮了。
算了。
晚安。乐极之地。
明天继续打。
围巾还是红的。
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