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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残剑守山

第二十九章 戏台密晤,旧案余音

暮色沉沉,夜幕彻底覆压沙海城。

街市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掩映着满城暗流。街道之上巡逻修士往来不绝,甲叶轻响不绝于耳,暗探隐匿于房檐巷角,目光扫过每一个晚归行人。

林青与苏怀舟回到一处提前租下的简陋小院。

院中陈设简单,院墙之外布下数层简易警示小阵,一旦有人窥探靠近,便会生出细微灵力异动。二人除去商旅的部分伪装,敛去身上多余气息,静心等候子时来临。

“今夜赴约,吉凶难料。”苏怀舟擦拭手中长剑,剑光在夜色里冷冽如水,“若是泰虚布下的圈套,那处废戏台,便是专门为我们掘好的坟。”

“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林青指尖抚过残剑裹布,沉声道,“人质困在地牢,禁制重重,仅凭我们二人摸索,短时间找不到破绽。那枚光符碎片,更是世间难得的证据。就算是局,也得闯上一闯。”

子时将近。

城中人声渐渐稀疏,多数坊市已经闭户,只剩零星酒肆还透出灯火。二人避开主街,沿着狭窄幽暗的后巷迂回绕行,几番辗转,绕开数波巡逻队伍,往城西而去。

城西废戏台,早年是沙海城一处热闹的游乐之地,后来一场大火焚毁大半屋舍,便就此废弃。断梁倾塌,木柱焦黑,荒草漫过石阶,白日都少有人踏足,夜半更是死寂沉沉,正是密会绝佳之处。

远远望去,戏台之上,一点孤灯摇曳。

那名白日偶遇的青衫过客,已经先一步抵达。

他独坐戏台中央残破的木台之上,一盏孤灯放在身侧,灯火昏黄,将他身影拉得颀长,周遭没有埋伏涌动的灵力,看不见影卫潜藏的暗影,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青抬手拦住正要上前的苏怀舟,二人立于戏台下方荒草阴影之中,没有贸然登台。

“阁下如约而至。”青衫人开口,声音平和,在空旷的废墟之间轻轻回荡,“不必戒备,此地没有伏兵。若是我要拿你们领赏,白日便可以通知守城修士,不必等到夜半。”

苏怀舟依旧不曾放松警惕,周身剑气暗蓄,随时准备出手。

林青缓步拾级,踏上残破戏台。

昏黄灯光之下,方才看清此人样貌。中年模样,眉眼清瘦,鬓间微染霜白,一身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悬挂一枚半碎的玉珏,玉珏之上,隐约可见早已磨损的落云宗云纹。

看见那枚玉珏的刹那,林青心头猛地一震。

“你……”

“我叫云砚。”青衫人轻轻摩挲腰间残玉,一声轻叹,“百年之前,我是落云宗外门执事。魔劫屠山那一夜,我恰好奉师命外出办事,侥幸逃得大劫,却从此有家归不得。”

竟是落云旧人。

隐于世间,漂泊百年,从未现身。

苏怀舟也为之动容,眉头缓缓舒展,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百年岁月悠悠,人心易变,谁也无法笃定,他初心是否依旧。

“沉骨渊飘出的光符,机缘巧合落到我的手中。”云砚抬手,掌心浮起一枚微光暗淡的青色碎片,正是那枚从沉骨渊飞出的传讯光符,大半灵力已经耗散,只余下残缺的幻境记忆,“我见到渊底发生的一切,知晓泰虚玄尊当年的滔天算计。只是我势单力薄,孤身一人,不敢贸然出头。”

光符碎片悬浮半空,淡淡光影流转,断断续续闪过沉骨渊的片段画面,引魔密约、渊底灭口,一幕幕虽残缺不全,却字字句句皆是罪证。

“百年苟活,我暗中游走各域,搜集线索,只可惜人微言轻。”云砚目光看向林青,“直到残剑现世,落云尚有传人活着的消息传入我耳中,我才知道,或许这桩旧案,终有昭雪的机会。”

林青凝望着那枚残符:“既然手握罪证,为何不直接公之于众?”

云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天下宗门,大半仰凌虚鼻息。他执掌正道话语权百年,声望根深蒂固。仅凭一枚残破光符,几句虚无幻境,拿不出实物遗骨,没有大宗门为你佐证,世人只会认定这是落云余孽的造谣报复。轻则无人相信,重则扣上勾结魔修的罪名,引来全天下修士围剿。”

这话,和林青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想要扳倒一位屹立百年的正道魁首,单凭一腔热血远远不够。

说罢,云砚自袖中取出一卷卷叠整齐的兽皮卷轴,递了过来。

“这是我这些日子,冒着风险打探得来,沙海城地牢完整布防图。”

林青伸手接过卷轴,展开。

兽皮之上,细细勾勒出高塔地下地牢每一条甬道、禁制节点、守卫换班时辰,甚至标注出阵法一处先天缺陷——地牢西侧排水暗渠。那一条旧渠修建之时仓促完工,阵法覆盖留有疏漏,虽有少量低阶禁制,却是整座地牢唯一可潜入的缝隙。

“便是此处。”云砚指尖点在卷轴一角,“排水暗渠,可悄无声息潜入地牢内层。但有两点你必须知晓。”

他神色郑重,声音压低几分。

“第一,周药尘的孙儿尚且活着,只是被下了锁灵咒,封住一身灵脉,日夜关押在最内层囚室。凌泰虚留着孩子性命,就是为了拿他牵制你,时时刻刻拿捏你的软肋。可地牢之内,埋有一缕玄尊的神念烙印。一旦那孩子遭遇性命之危,远在云天的泰虚瞬间便能感知。救人之时,万万不可激起神念预警。”

林青心头一紧,重重记下。人质活着,可处处皆是陷阱。

“第二,沙海城的背后,并不单单只有泰虚麾下伪道势力。”云砚眉头紧锁,道出一桩更为深远的秘辛,“北漠几大世俗王侯,早已暗中和玄尊有所勾连。修士力量与世俗权柄相互依附,一荣俱荣。你动沙海城,不止是与一众修士为敌,还会牵动世俗朝堂的暗流。一旦闹大,便不再仅仅是宗门旧怨。”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原来棋局,远比他们想象更加庞大。不止仙门,世俗权柄也已经卷入这场百年迷局。

苏怀舟神色凝重:“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救出孩童,沙海城一动,北漠王侯也会出手相助玄尊?”

“正是。”云砚点头,“这便是泰虚百年经营的根基,仙凡两道,皆有他的棋子。”

戏台之上孤灯摇曳,风吹过断梁,发出呜呜的低响,如同百年前无数枉死同门的低声呜咽。

云砚收回目光,看向林青:“我可以帮你们这一次,给你们布防,提供线索。但我手下没有人马,不能随你们冲锋陷阵。百年漂泊,我早已厌倦厮杀。待你们将人救出,我会带着这枚光符碎片,前往南方七大宗,试着游说尚有良知的宗门,让他们愿意正视沉骨渊的旧案。”

“可我不敢保证结果。”他坦然说道,“南方宗门之中,同样不少人与泰虚有利益纠葛,愿不愿意站出来,是未知之数。我只能尽力一试。”

林青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云砚前辈,多谢。无论游说结果如何,这份情,落云铭记于心。”

“不必谢我。”云砚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抹悲凉,“我所做,不过是为百年前死去的同门,做一点本该做的事。”

就在此刻!

戏台之外,街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甲刃碰撞之声!

几道漆黑影子,正朝着废戏台方向飞速逼近!

“不好!”苏怀舟神色骤变,“有人追踪过来!”

云砚脸色一变:“我行踪一向隐秘,不该暴露……难道方才会面,依旧被暗探嗅到踪迹!”

漆黑的影卫杀气,已经笼罩整片废弃戏台。

密会已然泄露,追兵已至。

是脱身遁走,还是就地死战?救人计划尚未实施,便已横生骤变。1

段评

怎么也太有悬念感了,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