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残剑醒微,邪风折退
灰雾破空,蚀骨而来。
那一缕幽暗邪息看似微薄,实则藏着百年前屠宗阴法。丝丝缕缕皆能钻脉侵腑、乱人道心,当年无数青云修士,便是败于这般无声诡术之下。
矮修士面露狠戾,袖中邪力层层叠加。
在他眼中,区区炼气七层的小辈,撑死只能挡得一瞬。只需邪雾入体,道基溃散,剑韵自崩,这最后一缕青云余脉便会彻底断绝,再无后患。
高修士立在后方,眸光冷沉,静看结局,只待少女殒命、残剑落尘。
山风骤停,荒林死寂。
蚀骨灰雾转瞬及身。
换作寻常炼气修士,此刻早已道心震颤、灵脉紊乱,任由邪力侵蚀。
可林青双目澄明,灵台一片空净。
自她掌心、自那道百年裂痕深处,骤然透出一缕极纯粹、极厚重的青白道韵。
不是她自身修为所能催动——
是残剑苏醒。
百年镇山,百年承压,它镇压魔秽、封存冤屈,沉眠整整一世。今日遇邪道旧煞、逢宗门旧怨,竟自发唤醒了沉埋百年的守道灵识。
嗡——!
清锋长鸣,剑体微震。
淡淡的青辉自裂痕漫出,不炽、不烈,却带着一股亘古不移的清正之意。
那漫天袭来的幽暗灰雾,触及青光刹那,竟如同冰雪遇真火,寸寸消融、滋滋溃散!
蚀脉邪力、乱心阴煞,尽数被剑韵涤荡干净。
前一刻凶煞逼人的邪术,这一刻竟连她衣角都沾之不上。
矮修士瞳孔骤缩,脸上讥讽瞬间僵住,失声惊道:
“不可能!”
“区区残破旧剑,百年沉寂,怎会克我百年阴法!”
他修的本就是当年叛门一脉的隐匿邪道,专克落云正统道韵,百年来屡试不爽。
可今日,偏偏被一柄残剑正面镇压!
林青立身原地,衣袂微动,眼底清冷如霜。
她亦微微心惊。
惊于这柄残剑底蕴之深,惊于百年前人守道之坚。
沈默前辈何止是困山自封、废功沉寂。
他是将毕生道心、毕生清正、毕生不甘,尽数封入此剑,代代留存,只为待一朝有缘人,重翻旧案,洗尽落云沉冤。
心念通透一瞬,林青握剑之手愈发稳固。
她修为低微又如何?
她道基浅薄又如何?
她手中所持,是整座落云山百年不屈的道!
“你们倚仗的百年邪术,本就是窃我落云道基、篡改正道而生。”
林青声线清宁,却字字震彻荒殿。
“今日正统在前,邪祟当伏。”
话音落,她踏前一步。
炼气七层微薄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青白剑光再涨半寸,剑身上那道百年旧痕,竟隐隐舒展一瞬,似挣脱了一丝尘封枷锁。
她无精妙剑诀,无高深法门。
唯有最纯粹、最本真的——守山一剑。
铮!
一剑横斩,青光扫野。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有着破邪诛诡的绝对克制。
矮修士脸色剧变,再也不敢轻视,仓促凝起周身邪气屏障。
可那青光落处,邪障如纸碎裂!
剑锋余势扑面,逼得他连连倒退三步,鬓边发丝被剑气削断数缕,心口一阵翻涌,喉间微腥。
一旁静立观战的高修士,终于神色凝重。
他看清了。
不是少女强。
是这柄剑活了。
百年封存的道韵觉醒,专克叛门邪秽,天生压制他们这一脉根基。再耗下去,今日二人不仅无法除根,甚至可能折损于此!
“收手!”
高修士低喝一声,伸手按住同伴肩头,强行将人拽退。
矮修士满心不甘,咬牙侧目:“就这么退?放任她携剑成长,日后必成大患!”
“留不得,也留不下。”
高修士眸光沉沉扫过林青禾,扫过那柄震颤不止的青锋残剑,语气冷得发寒:
“此剑觉醒,是天数异动。非你我二人可镇。”
“即刻传信上峰——落云旧脉,死灰复燃。”
短短一语,落下无尽后患。
他们今日退走,不是认输,是报信。
是通知那隐匿百年、高居幕后、至今无人知晓真身的终极叛首。
百年棋局,因一柄残剑、一名少女,彻底松动。
高修士最后深深看了眼山腹圣碑,一字一句冷道:
“小姑娘,你今日掀的不是荒山尘土。”
“是百年封尘的杀局。”
“你既敢接下落云旧冤,便该备好葬身之地。”
话音落,二人再不逗留,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淡墨遁光,破雾远去,转瞬消失在青云山峦之外。
荒山重归寂静。
只剩风穿残殿,剑鸣余响袅袅不散。
危机暂退,杀意却未曾远去。
林青垂眸低头,静静看着掌中青锋。
剑身裂痕依旧,却不再死寂暗沉。
那一缕沉睡百年的剑灵,已然苏醒。
它没有绝世神威,没有通天手段。
只给了她一份最珍贵的东西——
破邪的底气,翻案的资格。
林青指尖轻抚冰冷剑脊,轻声低语:
“前辈放心。”
“他们的百年安稳,到此为止。”
“隐于世间的叛徒,藏于暗处的黑手,篡改史书的旧罪——”
“我会一一挖出,一一清算。”
晨雾渐散,天光微透山峦。
百年沉眠的青云道火,于今日,重新点燃。
而远山云海深处,一座无人知晓的隐秘古殿里。
端坐黑暗中的人影,骤然睁开双眼。
一缕横贯百年的阴沉杀机,悄然锁定了整座落云山。
旧鬼出渊,大幕,真正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