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房门关上，将外面的斥责声尽数隔在门外。

这间套房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片半山园林，阳光毫无保留洒进屋内。柔软的羊绒地毯，定制的衣帽间，梳妆台上摆满精致的护肤品与摆件，处处都是精心堆砌出来的千金生活。

苏晚环视一圈。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本来就该是属于她的生活。

她将背上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放在沙发上，简单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包里只有几件旧衣服，一沓高考复习资料，还有那张被反复折叠的高考准考证。

外面走廊，苏家三人还没有离开。

温婉气得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怒火：“简直反了天！刚回家就敢抢占雨桐的房间，一点教养都没有！”

苏振宏面色阴沉：“等晚饭，我必须好好跟她谈谈。不能任由她这般肆意妄为。”

苏雨桐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指尖不断抹着眼角，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可眼底深处，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房间被夺走，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受挫。

她绝不允许苏晚一步步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

傍晚，晚餐时间。

长条形大理石餐桌上摆满精致菜肴，佣人有序上菜。

苏晚下楼的时候，苏家一家三口已经落座。偌大的餐桌，苏振宏和温婉坐在主位，苏雨桐稳稳坐在父母身侧，只剩下最靠门口、离主位最远的一个空位。

刻意留给她的位置。

摆明了告诉她，在这个家里，她依旧是个边缘外人。

苏晚神色淡淡，拉开椅子坐下。

晚饭刚开始，餐桌上气氛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婉夹了一块清蒸鳕鱼放进苏雨桐碗里，语气满是疼爱：“雨桐，多吃点，你体质弱，要好好补补。”

“谢谢妈妈。”苏雨桐甜甜应下，余光瞥向苏晚，轻轻开口，“姐姐，这个鱼很不错，你也尝尝。”

看似示好，实则是做给父母看的大度姿态。

苏晚没有动筷子，安静坐着。

苏振宏放下筷子，目光直直看向苏晚，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苏晚，白天房间的事，我希望你好好反省。雨桐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八年，早已经习惯一切。就算你是亲生女儿，也不能如此蛮横抢夺。”

“以后不许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明天，你搬回那间储物改造的小屋。”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安静。

苏雨桐垂着脑袋，嘴角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父母还是站在她这边。

苏晚抬眼，迎上苏振宏的目光，不怯不避。

“爸。”她平淡地叫了一声，听不出多少亲近，“道理不是这样算的。错的源头不是我，是十八年前那场人为调换。”

“苏雨桐享受了十八年本该属于我的资源，房间、教育、家境，全部都是。我没有要求她把十八年的光阴赔给我，只是拿回一间本该属于我的卧室，过分吗？”

“你！”苏振宏被反驳得面色涨红，“那是过去的事！雨桐没有错！”

“她没有错，难道我有错？”苏晚眉梢微挑。

温婉重重放下碗筷，脸色冷了下来：“苏晚！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雨桐心地善良，处处迁就你，你非要揪着过去不放？一家人非要算得这么清清楚楚？”

“一家人的前提，是互相公平对待。”苏晚语气冷静，“如果只要求我一味退让包容，这算不上家人，只是单方面让我牺牲。我做不到。”

一番话，说得夫妻二人哑口无言。

苏雨桐见父母落于下风，立刻适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爸妈，你们别吵了。都怪我，如果当初没有抱错就好了。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这样姐姐就不会生气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一副想要离家出走的模样。

“傻孩子，胡说什么。”温婉立刻拉住她，心疼不已，转头狠狠瞪向苏晚，“你看看你！非要逼得雨桐要离家你才满意？”

所有过错，又一次扣到苏晚头上。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佣人推开。

陆时衍跟着苏家的世交长辈缓步走进来，应该是赴晚宴而来。

少年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清俊淡漠，周身自带疏离矜贵的气场。

餐桌之上的争执，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

陆时衍目光淡淡扫过餐桌。

看见眼眶泛红、柔弱委屈的苏雨桐，再看见孤身一人、神色冷静从容的苏晚。

现场局面一目了然。

苏家长辈打圆场笑了笑：“怎么饭桌上气氛这么凝重？”

苏振宏收敛怒火，勉强扯出笑容：“没什么，一点家里的小事。”

苏雨桐连忙擦干眼泪，努力挤出得体的微笑，想要在陆时衍面前维持自己温柔完美的千金形象。

整个圈子谁不知道，陆时衍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无数豪门名媛想要接近。她自然也不例外。

陆时衍却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苏晚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稳：

“计较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算斤斤计较。”

一句话，轻飘飘，却直接站在了苏晚这边。

全场骤然安静。

苏振宏与温婉脸色皆是一变。

苏雨桐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难堪又窘迫。

陆时衍是什么身份，陆家分量远高于苏家。他当众说出这句话，相当于直接告诉所有人——这件事，苏家理亏。

陆时衍仿佛没有看见满桌人的神色各异，神色平淡，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淡淡移开目光，跟身旁长辈寒暄起来，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提。

可那句话，重重砸在所有人心里。

苏晚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心底微微一动。

这是第一个，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求她忍让的外人。

晚宴的氛围彻底变得尴尬。

苏振宏憋着一口气，却不敢对陆时衍发作，只能把火气压在心底。

这一顿晚饭，吃得各怀心事。

晚饭结束，苏晚起身准备回楼上套房。

苏雨桐快步追上来，拦在走廊角落，脸上没了饭桌上那副柔弱，眼底带着一丝阴翳，压低声音：

“苏晚，你别太得意。就算有陆时衍帮你又如何，爸妈心里认定的女儿，永远是我。这个家，你抢不走。”

苏晚垂眸看向她，淡淡勾了勾唇角。

“我没想抢你的父母。”

“我只拿回我的人生。”

“至于这个家接不接纳我，无所谓。”

“但你若是继续暗地里耍手段招惹我。”

苏晚往前半步，目光锐利。

“那我不会再顾及任何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