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句话落,客厅气氛瞬间凝滞。
苏振宏脸色沉了下来。
在他眼里,自家女儿就该像苏雨桐这样温顺乖巧、嘴甜懂事。反观苏晚,初来乍到,浑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半点没有刚回豪门的感激与局促。
“苏晚。”苏振宏语气严肃,“一家人说话,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雨桐好心待你,你态度端正一点。”
温婉也跟着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是啊,你妹妹从小乖巧温柔,从来不会惹我们生气。你刚回家,不懂规矩我们可以教你,但不能这么冷着脸针对人。”
字字句句,先定罪。
先认定是苏晚性格不好、不懂事、容不下人。
完全无视苏雨桐方才看似圆场、实则捧一踩一的挑拨。
苏雨桐垂着眼,装作委屈不安的样子,指尖轻轻抠着裙摆,小声软糯道:“爸妈,你们别说姐姐了,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姐姐刚来,心里肯定不安稳,我不该逼姐姐和我亲近的。”
她越懂事,父母越心疼。
温婉立刻把她拉进怀里安抚,柔声哄:“傻孩子,跟你没关系,是她不懂分寸。”
一家三口温馨相拥,画面和睦圆满。
唯独苏晚,孤零零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外人。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十八年血脉牵绊,抵不过十八年朝夕相处。
苏晚静静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底毫无酸涩,只剩一片淡漠的清醒。
她早就不奢求亲情了。
在养父母家她学会独立、学会隐忍、学会凡事靠自己,早就不需要凭空冒出来的父母临时施舍的偏爱。
“我没有针对她。”苏晚声音清淡,条理清晰,“我只是说,我不需要刻意相处,也不用谁迁就。大家各自安稳,互不打扰,最好。”
她不想抢谁的宠爱,也不想拆谁的家庭。
她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份、人生、和本该拥有的一切。
不做谁的陪衬,不做谁的替代品。
仅此而已。
可这话落在苏家父母耳中,就是不知好歹、冷漠无情。
温婉脸色更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漠?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亲人,怎么能互不打扰?”
就在争执僵持之际,苏雨桐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微微发白,轻声喘息:“唔……爸妈,我肚子有点疼……可能是刚才吹了风。”
她一贯体弱,是苏家从小疼到大的软肋。
两人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苏晚。
“怎么又不舒服了?”
“是不是老毛病犯了?快上楼躺着!”
苏振宏立刻小心翼翼扶住苏雨桐,紧张得不行。温婉更是快步上前,心疼地替她揉着肚子,满眼焦急。
两人围着假千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从头到尾,没人再看苏晚一眼。
苏雨桐靠在父母怀里,看似虚弱,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苏晚,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挑衅。
看吧。
这个家,永远是她的。
就算真千金回来又如何?
爸妈疼的、爱的、在乎的,永远只有她苏雨桐一个人。
她轻轻咬唇,低声道:“要不……还是让姐姐先熟悉家里吧,我没事的,不用管我……别因为我,惹姐姐不开心。”
看似退让,实则句句绑架。
刻意凸显自己大度,衬托苏晚狭隘。
“你别说话了!”温婉心疼得不行,转头看向苏晚,语气带着训斥,“苏晚,你看看你妹妹!你再看看你自己!同样是十八岁,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她懂事体贴?”
终于,苏晚轻轻抬眼。
清冷的眸光直直落在温婉脸上,不卑不亢:
“学她什么?学她装柔弱博同情,学她当面温柔背后挑拨?”
一语直接戳破!
全场瞬间死寂!
苏雨桐脸色唰地一白,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苏晚。
她没想到,这个土气普通、从乡下回来的真千金,居然敢当众拆穿她、不给她留半点面子!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苏雨桐眼眶瞬间红了,水汽氤氲,委屈得快要落泪,“我只是怕你们吵架,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哭态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换做以前,任何人都会心软退让。
可苏晚分毫不让,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会抢你的东西,也不会争你的宠爱。”
“但你别来惹我。”
“我苏晚,从来不做任何人的陪衬,更不做替代品。”
她身姿笔直,清瘦却挺拔。
没有卑微讨好,没有小心翼翼。
哪怕孤身一人,面对全家偏袒,依旧傲骨不改。
门口车内。
陆时衍依旧静静坐着,隔着一层落地玻璃,将客厅全程尽收眼底。
少年指尖轻抵车窗,漆黑眼眸深沉微动。
他本是陪家里长辈过来拜访苏家,顺路停留。
却意外看见这场豪门闹剧。
所有人都被苏雨桐的柔弱乖巧蒙蔽,唯独这个刚归位的真千金,清醒、冷静、一针见血。
不恋富贵,不攀亲情,不怯强权。
有趣。
陆时衍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客厅里。
苏振宏被苏晚的顶撞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厉声训斥——
苏晚已经率先转身,拎着旧书包,淡淡开口:
“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不用他们安排,不看他们脸色。
她自己的人生,从今天起,自己说了算。
谁也别想拿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