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猛地转头。他的目光如剑,一瞬扎在她脸上。李未央却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小包东西,是松子糖。她拈了一颗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边嚼边说:“放心,我认识她。她走那天,我也在。不过你当时眼睛里只有她,没看见我罢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沈砚清的声音沉下来。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雾在他们之间飘来飘去,像在犹豫该遮住谁。
李未央也站了起来。她仰着脸看他,那神情里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惧意,反而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早就把这些问题都嚼碎了的从容。她说:“我是沈明远的故人。你祖父。对,就是你那柄剑上刻着的那位,沈明远。”
沈砚清瞳孔微缩。
“我找了你很多天。”李未央说,脸上那层嬉笑慢慢褪去,像晨雾被风一层层揭开,“国子监、崇仁坊、平康坊,你都不在。后来有人告诉我,你常来曲江池。我就想,你总有一日会来的。”
“你找我做什么?”
“帮你。”
沈砚清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脸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越来越清晰,眉目生得极好,像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可她的眼神——那眼神让他隐约想到另一个东西,他却说不出来是什么。
李未央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一封信,极薄,封皮上没有字,只用深青色的火漆封着,上面烙着一枚极小的印,印面是一柄剑的形制,极细极浅。
沈砚清接过来,没有拆。他看着那枚火漆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认得这枚印。小时候在祖父的书房里见过,祖父将它锁在一个极小的铁盒中,不让他碰。有一次他偷出来玩,被祖父罚抄了整卷《孟子》。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低而紧。
“我说过了,你祖父的故人。”李未央说,“这印到了谁手里,谁就是沈家最后的托付。你拆开看看。”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拇指一用力,挑开了火漆。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八个字,笔迹极老,他再熟悉不过:
曲江有池,池下有门。
“这是我祖父的字。”沈砚清说。他的喉咙忽然紧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握着信纸的手在抖,很轻,但他自己知道。
“他在临终前十天,把它交给了我。”李未央说,声音轻下来,像怕打扰了什么,“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孙子拿着剑出现在平康坊,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他。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李未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他说,阿砚,找到曲江池东面三百步的枯井。剑鞘里有半张地图。还有半张,在范阳人手里。要快。”
沈砚清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他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剑。祖父的剑,剑鞘上的铜锈,那行“愿为长安守夜人”的小字,还有一个他从未发现的夹层。他想说话,可什么都说不出来。曲江池的水声,风声,远处慈恩寺传来的铜铃声,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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