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雅言刚开了大门,一牛车上下来个粗布衣裳的妇人,称要见先生。雅言打了个恭道:“先生不见客,若是孩子进学,只见孩子。”妇人掏出一蓝花布包:“你把这个给他看了,若还不行,老身便不打扰了。”雅言把他和随行的丫头让进里头,在门房舀了两碗热水等着,自己快跑回去报先生。展爷才净了面,打开布包,是柄秀气的长剑。即刻穿戴齐整,亲自迎至鞠球场边的观台回廊烹茶叙话。分宾主坐定,竹馆先生问道:“恕我冒昧,怎么是夫人前来探馆?”妇人道:“丈夫早逝。我家并非有学龄儿童,是救命之恩,必要登门致谢。”先生道:“不曾出馆,如何救人?”妇人道:“往年老身在宿州时,频频泻利,几近亡脱。多亏令高徒喻泰妙手回春,知他是竹馆出来,自然要谢他的高师。”先生道:“医者扶危济厄,本是份内之事,何须特意致谢?夫人真的有事,还是不要隐瞒的好。”妇人道:“我有甚隐瞒?”此时茶已烹好,雅言奉上。先生道:“夫人请先喝茶。”妇人品出是宫中所供毛尖茶,乃问:“先生平日就爱喝这种茶吗?”先生答:“我平常喝武夷茶。直觉此味夫人当会怀念,因此擅自作主。”妇人端茶的手微微发抖。先生接着说:“夫人虽着粗布衣裳,然面有贵气。以信物见礼,是侠义作派。请恕老夫妄测,夫人便是明孝皇帝义妹,当今圣上姑祖母——吴国大长公主吧!”夫人有些慌乱道:“正是。”先生站起行礼:“竹馆主人恭迎吴国大长公主銮驾。”夫人答以虚礼,复坐,已是泪眼婆娑:“这里没有别人,你拘着些虚礼客套给谁看呢?”竹馆先生道:“自然是对得起自己的心。长公主是将我认作谁了?”夫人以帕拭泪:“不要装了!竹馆先生不见客,为何见了春妮的剑,就破例了?”竹馆先生道:“并非破例,我不见生客而已。”夫人道:“我听人说,前些天你馆中有个长得颇像白玉堂的,难道白玉堂不是生客?”答:“故友之友,亦当为友。”夫人道:“说来说去,你的故人,到底是谁?”答:“南侠展昭。”夫人一怔,茶盏差点落地。先生接道:“我在常州地界与他有一面之缘。谈得投机,遂结为友,时通有无。他同我讲过有个师妹,率真善良,虽无血缘,早当作亲妹子一般,成了金枝玉叶。如今看来,便是长公主您了。”孟春妮闷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可有他信息?”竹馆先生道:“二十几年无音信了。据说上年现身皇宫,也不知真假。他卸职离京后,听闻还每年向开封府去信呢。”春妮心下空落落的,起身告辞。竹馆先生送至门口,长揖以别:“恭送长公主。”回身掩门,踱至讲堂,抚讲台若有所思。雅言跟来,道:“老爷,他信了吗?”展爷道:“信不信,不都一样。”
这边厢,牛车回转城途中,丫头问:“像吗?”夫人道:“不像,太不像了。音貌举止,完全不同。可越是不像,越觉得像。”夫人说着,下意识向胁下一摸,才觉察剑忘了要回。听到后面叫喊,驻车查看,原是明志追了上来,将布包打好还给原主。夫人道了劳。明志模仿南侠音声道:“长公主不必客气,前路珍重。”夫人这下明了是怎么回事,一时牵动愁肠,涌上泪来,哽咽着问:“你怎么会?”明志道:“小的是展氏家生子。”言讫拱了拱手,匆匆奔走。夫人打开布包,露水的项坠和自己的佩剑俱在里面,始知行踪早泄,叹了口气,道:“回去之后,打点行装就走,上常州去。我不见大公子了,回头教旺儿回明。”丫头答应,径折回城中。
另一头,白玉堂又辩输了,一气之下打点出城驾着马一路狂奔,晚上凉风灌的七窍清爽,也平静下来。已然跑出四十里地。又碍着面子,不肯就回去,也不愿到竹馆借宿,附近没甚住店,只好悄悄进了庄里破庙,和土地神凑合了一夜。第二日天交五鼓,灵机一现:我何不到杭州去呢?如今杭州闹瘟疫,难免出乱子,用得着我时,亦可帮助弹压弹压。这么想着,他就直奔杭州去了,哪知有个劫在那等他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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