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位

沈念初一点三十五分到的化妆间。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人。七把椅子空着，化妆镜都黑着。她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到老位置，拉开拉链，开始摆东西。粉底，遮瑕，散粉，刷子包，调色盘，酒精棉片。每一样摆到熟悉的位置。

摆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一点三十八分。坐下来等。

门在一点四十二分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是宋亚轩。

他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扣着，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沈念初在，他愣了一下：“初姐？今天外景不是跟完了吗？”

“下午给你们补妆。”她说，“你来的正好，先坐。”

宋亚轩坐下了，把帽子摘下来。沈念初凑近看了一下他的脸——早上外景的妆还在，但鼻翼两侧和额头已经有轻微脱妆。她拿了湿巾把脱妆的部分擦掉，重新铺了一层薄粉。他的皮肤偏油，她用了控油款的散粉，用大刷子扫匀。

“初姐，你今天心情不错？”宋亚轩忽然问。

“从哪看出来的。”

“你今天哼了一下。”

沈念初手上的动作顿住。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好像确实无意识地哼了半句旋律，可能是在等宋亚轩坐下的时候。

“……没注意。”

“你平时不哼歌的。”

“专心化妆。”

宋亚轩没再问。但沈念初发现他照镜子的时候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妆变好了，还是因为别的。

宋亚轩化完走了之后，刘耀文来了。然后张真源，然后严浩翔和贺峻霖一起挤了进来。化妆间又热闹起来，刘耀文在喊“初姐我今天要那个哑光口红”，贺峻霖在问“你看我脸是不是肿了昨晚没睡好”，严浩翔靠着墙闭眼补觉让她别管他。

沈念初一个个处理完，等丁程鑫也化完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零六分。

马嘉祺还没来。

丁程鑫走的时候帮她带上了门：“小马在后面，应该快到了。”

“嗯。”

门关上之后化妆间安静下来了。沈念初坐在椅子上，面前台面上还摆着一整套工具。她没有收，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等。

手机没动静。门没动静。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两点零八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放下。

两点零九分。门把手转了。

马嘉祺进来的时候外套是敞着的，里面T恤的领口有一点汗渍，头发比平时乱——像是从外面跑进来，而不是从停车场慢慢走过来的。

“你在练习室直接过来的？”沈念初问。

“嗯。”

“化妆间有空调，你跑什么。”

“我没跑。”他说。但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说话的时候胸口还在起伏。

沈念初没拆穿。她拍了拍椅子：“坐。”

他坐下的时候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今天外景的妆还在他脸上，比她预想的好——鼻翼两侧有一点油光，颧骨上的底妆有轻微磨损，但整体的结构还在。她拿湿巾给他把油光擦掉，然后用小刷子把磨损的地方补了一层薄薄的粉，再用指腹晕开。

他闭着眼。但她发现他睫毛在动。

“你今天为什么从练习室直接过来？”她问。

“今天新团队那边效率高，提前放了。”

“那你可以休息。”

“我不累。”

“你不累，但你有汗。”

“……你嫌弃？”

“我嫌弃汗会影响底妆均匀度。”

他闭着眼笑了一下。极短，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沈念初给他补完妆的时候，把刷子放下来，对着镜子看了看。马嘉祺也睁开眼侧过脸看：“好了？”

“好了。”

“那我回去了？”

“嗯。”

他站起来把外套拿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拧。

“沈念初。”

“嗯？”

“今天早上季姐找我了。”

沈念初拿着刷子的手停在半空。“她说什么时候？”

“早上七点半，电话。”

“她说什么。”

“她说外景继续跟，不用换了。”马嘉祺转过来看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我跟她说了——你调的那个底色所有成员都适合，新团队搞不定。换人的代价是浪费时间。”

沈念初没说话。她看着他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肩上，领口的汗渍还没干。

“她信了？”

“她信不信我不确定，”他说，“但她同意了。”

“条件呢。”

“没有条件。”

“不可能。”

马嘉祺看着她，顿了一下：“有。但不算条件。”

“说。”

“她说——”他又顿了一下，“她要我跟她保证，咱俩不会……出事。”

沈念初的刷子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碰响。

“你怎么说的。”

“我说——出不了事。”

他说完把门拧开了，走出去之前又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底色配方——确实所有成员都适合。我没骗她。”

门关上了。

沈念初站在化妆台旁边，台面上的刷子还没收。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转着几个字。

“出不了事。”

她在想——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在跟她保证，还是在跟季姐保证。

还是两者都有。

她把刷子拿起来放进酒精棉片里泡着，然后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明天还是下午两点。”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出不了事”的同一只手发出来的。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两个字过去：

“几点。”

对面秒回：“一点四十。”

沈念初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放下。化妆间外面走廊传来了别的成员走过的脚步声，远远的，越来越远。

她又拿起手机，打字：

“好。每天。”

发完她就锁屏了，把手机扔进工具箱的侧袋里。然后她靠回椅子，看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之前坏掉的那根，已经被人换过了，现在是亮的。

她把靠垫摆正了一下。

明天一点四十。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台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