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寂静,沈秀的声音还在讲台上平缓响起。
聂离立在教室后方,身姿挺拔,神色却悄然沉了下去。
旁人都在羡慕肖凝儿七十八点的灵力天赋,赞叹她年少有为、天资出众。
可只有他,带着百世重生的记忆,清清楚楚看见这天赋背后血淋淋的结局。
聂离眸光沉沉落在肖凝儿纤细落寞的背影上,心底寒意翻涌。
【他心中默念——
肖凝儿,身负逆天妖灵血脉,本是天之骄女。
可前世,她性情温柔善良、太过隐忍,被家族视作工具,步步算计。
被迫联姻,受尽折磨,血脉被觊觎、被压榨,一生身不由己,最后落得凄惨悲凉、含恨而终的下场。
明明拥有绝佳天赋,却被世俗、家族、宿命活活困住。】
看着此刻安静垂眸、温顺内敛的少女,聂离眼底掠过一抹坚定的冷光。
前世所有遗憾,这一世,他必改。
肖凝儿的命运,他护定了。
就在他心绪沉浮、暗下决心改写宿命之时,他余光下意识再次侧移,落在了前排那个慵懒淡然的少女身上——
苏清弦依旧坐姿松散,安静听课,不争不抢,淡淡看戏,仿佛世间所有人的悲欢宿命,都与她无关。
可越是这样,聂离心底的疑云越深。
她看得太静、太透,仿佛早已熟知所有人的轨迹。
下课试探
讲台上,沈秀又草草讲完几段妖灵基础理论,眼看时辰将近,最后冷冷扫过教室后方站着的聂离五人。
“好好反省。两个月后的测试,我等着看你跪地道歉、自请退学。”
话音落下,她收起妖力,裙摆一扬,带着高傲的姿态转身走出教室。
铃声响起,课堂解散。
压抑一整节课的喧闹瞬间炸开。
所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议刚刚的赌约。
“我的天,聂离真敢赌啊!五点灵魂力想冲青铜?”
“别说青铜了,他现在连正式妖灵师都算不上吧?”
“沈秀老师可是白银妖灵师,又是神圣世家的人,聂离这次彻底完了。”
“可惜了,他刚刚明明是为我们平民说话……”
不少人唏嘘、惋惜,也有人抱着看戏心态,窃窃偷笑。
叶紫云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听着议论,眉眼清淡,并未掺和,只是偶尔回眸瞥一眼后方身姿挺拔、面不改色的聂离,心底带着几分复杂。
沈月满脸幸灾乐祸,低声嘲讽:“狂妄自大,自取其辱。”
唯有肖凝儿站在角落,纤细的手指轻轻攥着衣角,看着始终镇定从容的聂离,眸底藏着一丝微弱的不忍与担忧。
教室后方。
杜泽有些忐忑:“聂离,刚刚真的太冲动了……两个月青铜,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陆飘嘴上依旧硬撑:“怕什么,反正我就是站着活动筋骨,真输了丢人的又不是我。”
嘴上随意,可眼底也藏着一丝不安。
聂离却全然不在意周遭纷杂目光,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所有人的命运轨迹,心绪平静。
不可能?
对别人是绝境。
对他这个百世重生者,不过随手翻盘。
他唯一在意的,从来不是沈秀的嘲讽,不是众人的轻视。
是前排那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置身事外的少女。
苏清弦依旧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凑热闹,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议论。
她单手撑着侧脸,眉眼慵懒,阳光落在她的侧颜上,柔和却疏离。
整节课,她不帮、不讽、不语、不动。
就像一个游离在所有剧情之外的旁观者。
刚刚全班哄笑他大话连篇、痴心妄想娶最美女人的时候,唯独她毫无笑意。
刚刚全班同情、惋惜、嘲讽他赌约鲁莽的时候,唯独她情绪分毫未变。
甚至在所有人都忘了的瞬间,她唯独给了他一个极轻、极淡、意味不明的点头。
聂离心底的探究彻底压不住了。
他抬步,越过人群,穿过喧闹,径直走向前排。
杜泽、陆飘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目光跟着他移动。
教室细碎的议论声也悄然低了几分。
所有人都好奇——
聂离,要去找新来的天才转学生做什么?
苏清弦似有所觉,缓缓抬眼。
澄澈平静的目光对上少年深沉锐利、洞悉一切的眼眸。
聂离在她桌前站定,少年嗓音清冽,带着重生百世的厚重与试探,缓缓开口。
“刚刚全班都在笑我。”
“唯独你没笑。”
他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眸,不放过她分毫情绪波动。
“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暗藏极致的审视与怀疑。
他要试探。
试探这个凭空出现、查无此人、斩断所有命运轨迹的变数。
苏清弦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警惕、探究、执念,心底淡淡一笑。
来了。
重生大佬的第一次正式试探。
她依旧保持佛系看戏人设,语气清淡无害,慢条斯理开口。
“空谈无益。”
“能不能做到,不是靠大话定的,是靠实力定的。”
“所以,没什么好笑的。”
语气乖巧、平淡、完全是普通天才学生的温和回答。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可聂离听完,眸底的迷雾反而更深、更浓。
寻常十三岁少女,要么盲从众人、随波逐流,要么被他刚刚的狂言震惊、鄙夷或好奇。
唯独她。
太过通透,太过冷静。
通透得——根本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聂离盯着她,久久未移开目光。
苏清弦坦然对视,心底淡定看戏:
抱歉,聂离。
你的正版剧本。
从我入局这一刻起,注定步步跑偏。
你算尽天机。1
苏清弦绝对是隐藏大佬!
唯独算不准我。
面对聂离深邃审视的目光,苏清弦答得淡然从容,一副纯粹理性看待强弱的模样,挑不出半点破绽。
聂离凝眸看了她许久,心底疑云翻涌,却终究没有再多追问。
眼前的少女太过沉静,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偏偏处处透着诡异。
他压下心底的探究,默认了她的回答,转身准备回到教室后方。
就在这时,苏清弦眸光微抬,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拂。
无人察觉的微光一闪,无尽灵境空间戒指悄然开启,一包酥脆的原味薯片无声出现在掌心。
她伸手,轻轻将薯片递到聂离面前。
动作自然慵懒,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示好,像是单纯看他站了许久,随口分享零食。
聂离脚步一顿,垂眸看向她掌心从未见过的透明包装袋,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东西,他百世记忆里,从未见过。
“站这么久,累了?”苏清弦声音清浅,“尝尝。”
聂离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目的。
寻常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避他唯恐不及,唯独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淡定得离谱,还会随手递出不知名的吃食。
他迟疑一瞬,最终抬手接过。
薄薄的包装袋,触感奇异,里面是金黄酥脆的片状食物,香气清甜独特,瞬间冲淡了方才课堂上的压抑戾气。
“谢谢。”聂离低声道。
苏清弦微微颔首,收回手继续端坐看戏,不多一言。
聂离捏着这包陌生的零食,心底的猜忌不仅没消,反而更重。
这个苏清弦,从头到尾,无一不怪。
很快,上课铃再次响起。
又是一节枯燥的理论课,课堂再无波澜。
聂离依旧站在后方,指尖摩挲着那包薯片,心绪沉沉,全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排那个安稳静坐的身影。
两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终课铃声落下,学子纷纷涌出教室。
聂离带着杜泽、陆飘一同走出学院主楼,少年步伐从容,已然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安排——先购置基础试炼装备、破邪弩箭,为后续修炼和秘境试炼做准备。
三人刚走出林荫道,前方一道纤细青衫身影缓缓独行。
正是苏清弦。
她慢悠悠走着,闲散得像是单纯出来散步。
聂离目光微顿,主动上前半步。
苏清弦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来,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轻声发问:
“你们三个,准备去哪?”
陆飘刚想张口乱说,聂离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去试炼之地附近购置一些试炼装备,准备日常修炼历练。”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防备,似在试探,又似寻常告知。
苏清弦了然点头:“原来如此,我不多问,帮你们保密。”
她态度坦荡,不猎奇、不纠缠。
聂离看着她,稍一沉吟,顺势发出邀请:“左右只是顺路,你若是无事,不妨一同前去。”
陆飘眼睛一亮:“对啊对啊!一起走走也好!试炼之地那边风景还不错!”
杜泽也温和附和。
苏清弦稍作迟疑,随即轻轻颔首:“可以。”
四人并肩同行,沿着圣兰学院外的青石长道,一路往城外试炼之地走去。
沿途林木葱郁,灵气稀薄,是光辉之城最基础的试炼区域。
不多时,几人抵达试炼之地入口。
古朴的石门斑驳厚重,是学院专供低阶学员历练的外围试炼场,妖兽等级不高,最适合新手打磨实战。
推开石门,一股原始的荒林气息扑面而来,草木幽深,林间偶尔传来低低的兽吼。
四人缓步走入林中,才刚走出短短数十步。
生性跳脱好动的陆飘闲不住,东张西望,瞥见草丛里晃动的影子,好奇凑上去拨弄了一下。
下一秒——
“哞——!!”
一声暴躁的兽吼骤然炸响!
一头身形健壮、头顶尖锐硬角的铁角岩羊猛地从密草中蹿出!
通体灰石硬甲,四肢强健,双眼赤红,显然是被无端惊扰,彻底暴怒!
“卧槽!”
陆飘当场脸色煞白,拔腿就跑。
可铁角岩羊速度极快,四蹄蹬地,直直顶着锋利尖角追着他猛冲,势大力沉,一旦被顶中,轻则骨裂,重则重伤!
“救命!聂离!杜泽!快救我啊!”
陆飘一边狼狈狂奔,一边失声大喊,吓得头皮发麻。
杜泽瞬间握紧手中刚购置的短弩,神色紧绷。
聂离眼神一凛,立刻抬手:“稳住,别慌!”
就在两人准备抬手射击的瞬间,一道轻盈身影骤然掠至侧边树干。
苏清弦身姿轻盈一点,足尖轻点树干,借力稳稳落在粗壮的树枝之上,居高临下,姿态从容淡然。
她抬手一拂,一柄温润清透的青岚玉笛悄然握于指尖。
唇瓣轻抵笛口。
下一瞬——
清幽婉转、带着迷离幻境韵律的笛声,骤然响彻林间!
曲调温柔,却暗藏极致的精神禁锢之力,丝丝缕缕的音波无声蔓延整片区域。
这是专属于她的音律控场,搭配灵魂海蛰伏的暗影虚灵,无声撬动精神幻境。
狂奔暴怒的铁角岩羊,四肢猛地一僵!
赤红的眼眸瞬间变得空洞呆滞,浑身躁动的蛮力瞬间消散,整只妖兽定在原地,心神被彻底迷惑禁锢,动弹不得。
完美硬控!
就是现在!
“动手!”聂离低喝一声。
杜泽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咻!咻!
两道破风声响同时炸开!
两支淬灵短弩精准射出,稳稳命中岩羊周身薄弱的肌理之处!
“哞呜——!”
受控僵直的铁角岩羊吃痛嘶吼,灵力溃散,躯体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挣扎之力。
笛声缓缓停歇。
林间瞬间恢复安静。
苏清弦收笛垂手,静立枝头,衣袂轻扬,眉眼清淡,仿佛方才那无解的幻境控场,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树下的聂离抬眸望着树上纤细从容的少女,眸底的探究与震撼,再添数分。
音律控心神,幻境锁妖兽。
这根本不是97点灵力的普通天才能掌握的手段。
这个苏清弦,藏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