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宿舍里只有桌灯微弱昏黄的光线，狭小的空间把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衬得格外凝重。

左奇函胸膛还在大幅度起伏，怒意在眼底翻涌。哪怕要微微抬一点视线，去看向身形更挺拔的杨博文，他骨子里的傲气也半分不肯收敛，下颌绷得紧紧的，侧脸那道还带着淡红血丝的伤口格外醒目。

杨博文站在原地，高出些许的身形在此刻没有半分疏离的气场，只剩无所适从。

他素来习惯克制情绪，习惯用沉默隔开周遭所有纷扰，从来没有学习过该怎样回应这种局面。道谢显得太过刻意，毕竟二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一句简单的关心，于寡言少语的他而言，更是难以开口。

面对左奇函带着火气的质问，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缓缓低下了头。

高挑的身形微微佝偻些许，视线落在左奇函带着伤痕的侧脸，语调很轻，字句简短生硬，完全谈不上流畅，是笨拙到极致的主动示弱。

仅此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换作平日，杨博文绝不会主动向几乎算是对头的人表露这类态度。可方才洗漱间的闹剧、左奇函平白添上的伤口，让他一贯的冷静克制裂开了一道缺口。

左奇函愣了一瞬。

他预想过对方继续冷着脸无视，预想过对方淡淡辩驳几句，唯独没有料到，这个寡言冷淡、凡事都漠然处之的人，会说出一句抱歉。

少年依旧维持着炸毛紧绷的模样，傲娇的性子让他不肯顺势缓和态度。

左奇函语气依旧冲，没有半分软化

他并不是奢求对方多么感激自己，只是难以释怀这种置身事外般的漠然。

杨博文垂着头，高出一点的身形在此刻看上去收敛了所有冷硬的棱角，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收拢，依旧话少得可怜

陈述直白又平淡，没有辩解。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习惯独自承受各类调侃与恶意，从未设想过，会有一个和自己针锋相对、本就不合的人，主动站出来为自己出头。

左奇函盯着他片刻，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慢慢褪去大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别扭。

他不再继续大吼，转过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精瓶与棉签，动作依旧带着未散尽的烦躁。

他丢下简短两个字，没有再看向身后身形挺拔的少年，垂眸拆开包装，打算自行处理脸上的伤口。

宿舍再度坠入安静。

两人之间依旧不存在丝毫暧昧，没有心软动容，仅仅是一场突发事件，硬生生打破了此前彻底隔绝、互不搭理的死对头状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