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列车即将抵达终站,请未下车的乘客站稳扶好,准备下车……”车门打开,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低头将半边脸埋进围巾,走下列车,站在了剧院门口。抵达约定地点后,发现时候尚早,便在剧院门口旁边的大树下等候。

“今年的冬天还真是长啊,明明已经步入2月了,天气却还是这么冷……”
“是啊,去年这时候咱们都能只穿件风衣出门,哪像现在裹得跟粽子似的……”

两个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剧院里走,我为微微侧身为他们让开了路。一抬头,正好望见不远处的树上,有一片枯叶在寒风中摇荡着,我望着那片孤零零的叶子,思绪却渐渐飘远……
那天的吹奏乐大赛,没有以往演奏时的灿烂辉煌,也没有以往结束时的掌声雷动,原本光芒万丈的舞台变得暗淡无光,耳边嘁嘁喳喳的怀疑不绝如缕,也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拿起过鼓棒。而那天学姐“列车终会到站,那未来呢?那你呢?”的质问声也不时在脑中回响。

“抱歉啊,我来晚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把我拉回思绪。
“没有,是我来的有些早了”

学姐看了看我冻红的耳朵,微微皱眉,拉着我的手,一把把我拉进剧院,有些生气的嘟囔道:

“傻不傻,也不知道进来避避风……”
我被她拉着踉跄着进入剧院,好容易才跟上她的步伐。我微微歪头看她,问道:
“学姐,我们今天是来看……”


“这个,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管弦乐队版,据说里面有超多有名的乐团哦。”
学姐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期待的光。我笑笑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进入了演奏厅。
坐进观众席,演出尚未开始,耳边不时有其他观众小声谈论演出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厅中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让我有些恍然,究竟多久没来剧院了呢?没给我太多思虑的时间,演出便开始了。虽说每个乐团都各有特色,但都演奏同一首曲子,结果都大差不差,未免有些无聊。我木木的坐在那儿,轻轻打了个哈欠。忽然一阵激烈的鼓点传入耳中,瞬间让我提起精神。这鼓点有些意思啊,我在心中暗暗赞道。听着他的鼓声,指尖不自觉地随着音乐轻轻敲打着节拍。如此纯粹的音乐,如此干净的鼓声,倒是许久不曾听过了呢。突然,一阵猛烈鼓点如暴风雨般袭来,这是什么?《命运交响曲》中有这样一段吗?我不自觉的向台上望去,只见台上的军鼓手笑的自信又开怀,鼓棒上下飞舞,与鼓面不断的摩擦,碰撞,奏出的乐声点燃了全场的气氛,狂放而又热烈,将对命运的不甘与愤恨表现的淋漓尽致!可是,难道只是不甘与愤恨吗?可如果只是这些,那乐音中从未泯灭的坚定,又该作何解?我思虑着,未曾注意到鼓声愈来愈弱。兀的,一阵雄浑有力的乐声如洪水猛兽般向我涌来。一时间,百乐齐鸣。管乐与弦乐彼此呼和,打击乐与吹奏乐交相辉映,台上的每个人都是主角,奏出的每一声乐声都不可或缺。的确,这不仅仅只是对命运的不甘与愤恨,这是对命运的抗争,是对命运的宣战!这带着熟悉的旋律,却又处处迸发生机与活力的乐声,是在告诉我:这首曲子已经不再仅仅是贝多芬个人的,而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我紧紧盯着舞台,直到演出结束,直到他们起身谢幕,直到他们下场,我都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了拉,是学姐。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是值得期待的演奏吧。”
学姐眉眼弯弯笑道。
我回过神来,才惊觉脸上有两行清泪,我轻轻抹去泪水,点点头道:
“嗯,好久都没有听过这样的音乐了”


“那…你现在想起自己加入乐团的理由了吗?”
学姐笑问道。
我微微一怔。
是啊,我当初选择加入乐团,不是为了能在大赛上获奖,也不是为了成为所谓的“完美鼓手”,而是因为内心对舞台的向往,对音乐的热爱。在这么多年的乐团生活中,我每天忙着提高技艺,搏得赞扬,获得奖项,却忘了最重要的,是耕耘属于音乐的那块心田……
“嗯,我想起来了”

我笑着答道。

“想起来就好,毕竟还是蛮怀念苗苗小时候呢。那时候的苗苗,小小的一个,奶团子一般。趁我们演出结束后偷偷溜到后台,拽着我的衣。服,一本正经地说,要学小军鼓,加入我们的乐团。豪气冲天的像刚拯救完世界的小英雄一样的呢……”
学姐打趣道。
“学姐,不要再说了……”

我有些羞赧,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她摆摆手继续道:

“别看你当时年纪小,力气却大的很,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实在拗不过你,我只好蹲下来问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乐团。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回答的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
学姐笑笑继续道:

“你说,你想演奏出像我们乐团演奏出的那样,令人感动的音乐。很令人惊讶吧,明明你当时还一团孩子气呢……”
学姐低头轻笑道。
我挑挑眉玩笑道:
“难怪我当初入队时觉得超级顺利,敢情是第一印象留的好啊。”

她轻弹了我脑门一下,将一个冰凉的金属制物品塞到我手里。在我低头看清手中的物体时,慌忙推给她道:
“学姐,这……我不能拿……”

她接过来将它挂在我的腰间,拿出一个很亮亮的鼓扣晃晃道:

“拿着吧,我有这个就够。”
她手中拿的是我的鼓扣。我摸了摸腰间那枚金灿灿的鼓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阵吆喝声打断。

“喂,那边的两个观众,演出都结束这么久了,还坐在那儿干嘛?我们要准备下一场演出了。”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离开。”
学姐冲他们歉意的笑笑,拉着我的手,匆忙离开。
出了剧院,已是黄昏时分。将学姐送上车后,我掏出手机准备叫一辆出租车。忽然,学姐发了一条信息,我点了进去。

苗苗,那现在我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指尖停在这条信息上良久,我抬头长舒了一口气,正好看见不远处那片倔强的枯叶在寒风中飞舞着,翩然落下。
我低头轻轻笑了笑,点开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列车终会到站,未来在舞台上,而我,在我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