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低语裹挟着阴冷的灵性压迫,如同毒蛇的獠牙抵在脖颈后侧。被阿蒙彻底同化的凡人载体站在东区昏暗的街巷中央,风衣下摆被大雾霾卷起的气流轻轻吹动,那双本该属于普通人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偷盗者途径独有的、戏谑又冰冷的漠然。
漆黑的影子顺着他的掌心疯狂蔓延,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地面上蜿蜒蠕动,朝着莱昂藏身的杂物堆狠狠扑来。影子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精神污染被搅动得愈发狂暴,原本只是稀薄的躁动气息,此刻化作尖锐的精神刺,不断冲击着莱昂的精神壁垒。
莱昂不敢有半分懈怠,眼底银紫色微光骤然暴涨,幻视者的幻境领域瞬间铺开。无数重扭曲的街巷虚影在他周身构建,破败的墙壁、堆叠的杂物、拐角的阴影全部被复刻,他的身形、气息、灵性波动被层层幻象包裹,在对方的感知里彻底隐匿。寻常的影子碎片根本无法穿透这种针对性构筑的幻境,可眼前这具被阿蒙深度同化的载体,本身就承载着天使的部分权柄,幻境的屏障在漆黑影子的冲刷下,开始不断出现细密的裂纹。
“躲?”载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弧度,声音沙哑又冰冷,“恋人,你一次次破坏我的剧本,总以为靠着这点小小的幻境能力,就能永远藏住自己?幻视者的把戏,在偷盗者的权柄面前,不过是更精致的玩具罢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地一握。漫天散开的影子骤然收缩,化作数十根锋利的黑色尖刺,狠狠扎向幻境的各个节点。阿蒙最擅长拆解、窃取、篡改一切虚妄,莱昂构建的幻境根基本就建立在精神层面,恰好被对方的能力精准克制。
咔嚓几声脆响,外层的数层幻境屏障接连破碎,银紫色的灵光不断溃散。莱昂脸色微沉,他知道正面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对方背后站着的是天使级别的存在,这具载体哪怕只承载了对方的一丝力量,也远非序列9的自己能够正面抗衡。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狸猫一般向后急退,同时不断催动幻世晶核的本源力量,在身后不断叠加新的幻境,拖延对方的追击速度。
杂物堆被黑色影子瞬间撕碎,腐朽的木板四散飞溅,载体迈步踏入幻境破碎的区域,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影子就会向外扩张一分,周遭的大雾都仿佛被他的力量牵引,变得更加浓稠压抑。
莱昂沿着狭窄的巷道快速奔逃,精神视野时刻锁定身后的追击者,同时在脑海里飞速盘算退路。东区这片平民街巷房屋密集、岔路极多,是适合周旋的地形,但对方的追踪能力远超普通非凡者,一旦被缠上,很难彻底摆脱。他抬手摸向口袋里的预警符咒,按照塔罗会的约定,一旦遭遇高危危险,符咒会自动向休传递微弱的灵性信号,此刻符咒已经发烫,说明休正在朝着这边赶来支援。
“别白费力气了。”阿蒙的声音再次透过载体传来,如同跗骨之蛆,钻入莱昂的脑海,“你的同伴赶来需要时间,而我,有足够的耐心陪你玩这场追逐游戏。我倒要看看,你这颗好不容易觉醒的幻世晶核,能支撑你多久的幻境消耗。”
影子的追击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黑影如同游蛇般贴着地面飞速掠过,不断从侧面包抄,试图截断莱昂的逃跑路线。莱昂只能不断变换方向,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来回穿梭,银紫色的幻境灵光在他周身不断明灭,大量的灵性被持续消耗,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序列9的灵性储备本就有限,长时间高强度构筑幻境,对他的精神负荷极大,幻世晶核虽然能补充一部分力量,可反噬的隐痛也在灵魂深处不断蔓延。
就在他拐过一道拐角,准备借助一栋废弃房屋的墙体再次布置幻境阻拦时,前方的大雾忽然变得异常粘稠,原本熟悉的街巷轮廓骤然扭曲。两侧的房屋墙面开始出现层层叠叠的倒影,地面的石板、墙角的阴影、远处的路灯,全部化作无数重复的镜像,一模一样的拐角、一模一样的破败砖墙、一模一样的昏暗雾气,在他眼前无限复制。
莱昂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脚踩入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街巷,而是阿蒙提前布置好的镜像陷阱街区!
这里的每一处阴影、每一块砖石,都被阿蒙的权柄烙印了镜像规则,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空间就会被无限折叠,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平行街巷不断衍生,形成一座看不到尽头的迷宫。更可怕的是,迷宫里的每一个镜像,都能复制他的气息、他的动作、他的灵性波动,他分不清哪一条是真实的退路,哪一条是虚假的镜像通道。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阿蒙的笑声在整个迷宫空间里回荡,四面八方都传来祂的声音,无法分辨具体方位,“幻视者擅长拆解幻境,那我就给你一座由真实镜像构筑的牢笼。这里没有虚假的精神幻象,只有现实被无限复制的空间,你的能力,在这里会被彻底压制。”
莱昂立刻停下脚步,强行稳住慌乱的心神,全力催动幻视解析的能力。银紫色的精神视野向着四周铺开,可眼前无数镜像互相重叠、互相干扰,每一个镜像里的自己都在做出相同的探查动作,灵性信号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他根本无法分辨真实空间与镜像空间的边界。原本用来看穿虚妄的能力,此刻反而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海量的镜像信息疯狂涌入他的精神海,大脑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
身后的阿蒙载体缓步走入镜像街区,影子在迷宫的边缘不断蔓延,封锁了所有向外的出口。祂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站在无数镜像的交汇处,如同欣赏猎物困入牢笼的观众,眼神里满是玩味。
“你以为收集执念、破解剧院幻境,就算赢了?”载体缓缓开口,“大雾霾只是前奏,贝克兰德只是我剧本里的一个小小场景。你的幻世晶核是源质的碎片,本身就和我的权柄同源,我很好奇,当你被无限镜像磨灭自我意识,你的灵魂会不会成为我新的藏品。”
无数镜像之中,开始浮现出细碎的黑影,那些都是阿蒙散落的影子碎片,它们从各个镜像通道里钻出来,慢慢朝着莱昂围拢过来。这些碎片数量庞大,它们不直接发动攻击,而是不断复制、叠加,在镜像迷宫里形成无穷无尽的暗影大军,一点点压缩莱昂的活动空间。
莱昂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精神层面的眩晕感。他很清楚,一旦自我意识被镜像混淆,他就会彻底沦为阿蒙的傀儡,幻世晶核也会被对方轻易夺走。他放弃大范围的精神探查,将所有灵性集中在自身脚下的方寸之地,只感知脚下真实的石板触感,依靠肉身的触感区分真实与镜像。同时他抬手取出一枚净化符咒,灵性注入其中,圣洁的灵光在掌心亮起,试图灼烧周遭的镜像规则。
可镜像街区的规则是阿蒙提前烙印的,天使级别的权柄加持之下,普通的净化符咒只能勉强驱散身边一小片黑影,根本无法撼动整个迷宫的空间结构。黑影不断逼近,已经有几道暗影擦过他的手臂,冰冷的腐蚀感顺着皮肤钻进体内,灵魂表层传来一阵阵刺痛。
就在莱昂即将被暗影包围的危急时刻,迷宫外侧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轰鸣,暗金色的审判灵性如同破晓的光芒,狠狠撞在镜像街区的边缘壁垒上。休的身影冲破大雾,战锤高举,圣洁的金光层层炸开,原本封闭的镜像壁垒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狭小的缺口。
“莱昂!”休的声音带着焦急,她一路循着灵性痕迹赶来,刚好撞见阿蒙封锁镜像迷宫的一幕,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身全部审判灵性灌注进战锤,不顾一切地冲击空间壁垒。审判途径的神圣力量天生克制偷盗者的阴影与空间篡改能力,阿蒙布置的镜像规则在金光的冲刷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阿蒙的载体眉头微蹙,显然没有料到休会来得这么快。祂抬手一挥,大量影子碎片从迷宫里涌出,朝着休扑去,试图阻拦她的支援。休早有准备,身上的圣徽散发出持续的灵光,一层层防御屏障铺开,战锤横扫,金色的灵光不断劈砍袭来的黑影,虽然不断被影子腐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缺口被越撕越大,休拼尽全力维持着通道的稳定,朝着迷宫内部大喊:“快从缺口出来!我撑不了多久!”
莱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放弃大范围的幻境构筑,将所有幻视者的力量凝聚在一点,化作一道尖锐的银光,狠狠刺向身前最近的一道镜像壁垒。幻视者拆解虚妄的极致力量,配合幻世晶核的本源锋芒,硬生生在层层叠叠的镜像里撕开一条直通缺口的临时通道。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缺口狂奔而去。
身后的阿蒙载体见状,不再隐忍,周身的黑影瞬间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莱昂的后背狠狠抓来。祂想要在莱昂逃出迷宫的最后一刻,强行掠夺他的灵魂。
“休想!”休怒喝一声,猛地将战锤掷出,金色的灵性巨锤在空中炸开,狠狠撞在黑色手掌之上。剧烈的灵性碰撞掀起狂暴的气流,大雾被瞬间吹散一片,黑色手掌被金光阻拦,攻势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间隙,莱昂纵身跃出镜像迷宫,狼狈地摔落在街巷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回身,和休背靠背站在一起,两人周身的灵光与银紫色微光交织,形成一道联合防御屏障。
阿蒙的载体缓步走出镜像街区,看着眼前两人联手的模样,单片眼镜的微光闪烁,没有暴怒,依旧是那副看戏的姿态:“很不错的配合,你们的挣扎,让这场戏剧变得更加精彩了。不过,你们以为逃出来就结束了?”
祂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整个东区的街巷阴影同时躁动起来,无数潜藏在房屋角落、下水道、废墟之中的影子碎片,全部被调动起来,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包围过来。远处教会巡逻队的铁甲声越来越近,阿蒙显然也忌惮教会的高阶力量,不愿意在这里长时间缠斗,祂调动暗影大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同时试探两人的底线。
休的脸色苍白,审判灵性已经消耗过半,身上多处被黑影腐蚀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黑色的污血,她握着战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莱昂的灵性同样濒临枯竭,幻世晶核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胸口阵阵发闷,精神海传来剧烈的疲惫感。两人背靠背而立,面对源源不断的黑影大军,一时间陷入了绝境。
“阿蒙的目的,从来不是单纯杀死我们。”莱昂低声快速说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祂在试探我们的实力,测试塔罗会的底牌,同时借助这些混乱,继续收集全城的执念能量。镜像迷宫只是祂的一次小规模围猎,祂在观察我们应对危机的方式。”
休点头,咬牙回应:“现在硬拼肯定不行,我们必须往教会巡逻队的方向撤退,借助圣骑士的力量逼退对方。只要靠近教会的仪式区域,阿蒙的影子力量会被大幅压制。”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莱昂催动仅剩的灵性,再次铺开大范围的迷惑幻境,将整片东区街巷的地形彻底扭曲,黑影大军在幻境里失去方向,攻击的节奏出现停顿。休则趁着这个空档,高举战锤,审判金光全力爆发,朝着巡逻队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冲。莱昂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幻境的掩护,在黑影的缝隙里快速突围。
阿蒙的载体站在原地,没有亲自追击,只是望着两人撤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祂抬手一挥,一部分影子碎片放弃追击,悄然朝着贝克兰德的市中心方向遁去,显然还有别的布置。祂很清楚,教会的圣骑士已经距离不远,继续缠斗只会暴露自身的天使气息,引来教会高阶神职人员的围剿,得不偿失。
莱昂和休一路狂奔,终于撞上了一队教会圣骑士。身披银白色铠甲的圣骑士们见到两人身上的灵性波动与伤口,立刻警觉起来,圣徽高举,圣洁的灵光扩散开来。原本追在身后的黑影碎片,在圣辉的光芒下纷纷畏惧退缩,很快消散在大雾之中。
圣骑士队长上前询问情况,莱昂和休默契地模糊了阿蒙的存在,只说是遭遇了被污染的暗影类非凡者袭击,简单报备了东区的异常情况,便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开了巡逻区域。
两人不敢在外面久留,分头返回各自的居所。莱昂回到维尔特宅邸,关上房门,开启所有防御仪式,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被黑影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腐蚀印记,精神层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幻视者的能力几乎被透支殆尽。
他坐在书桌前,取出疗伤的药剂一饮而尽,同时开始复盘今天遭遇的镜像陷阱。阿蒙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缜密,对方早就摸清了幻视者的能力短板,专门针对幻境能力设计了镜像牢笼,差一点就让自己彻底陷入万劫不复。对方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拿捏着塔罗会众人的能力特点,步步为营,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更让他心底不安的是,阿蒙在东区制造失控非凡者、布置镜像陷阱、围猎自己,这一系列动作,显然只是祂宏大计划的冰山一角。大雾霾还在持续蔓延,海上的畸变生物不断逼近港口,佛尔思的门先生诅咒愈发躁动,教会虽然全城布防,却始终抓不到阿蒙的本体踪迹。
莱昂抬手,指尖在桌面轻轻划过,将今天遭遇的镜像街区、阿蒙同化载体、影子大军围堵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他知道,下一次塔罗会集会,必须把这次遭遇的危险情报完整上报,同时众人需要重新评估阿蒙的威胁等级,对方已经从暗中窥视,转为主动正面挑衅,接下来的冲突只会更加凶险。
窗外的大雾依旧翻涌不息,贝克兰德的夜色越来越沉。城市深处,无数潜藏的阴影正在悄然蠕动,阿蒙如同站在幕后的导演,冷眼注视着整座城市的挣扎与混乱,祂收集的执念能量越来越多,一场足以撼动整个贝克兰德的巨大风暴,正在缓缓酝酿。而塔罗会的众人,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再也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在诡秘的迷雾之中,守住人间的一线生机。
莱昂闭上双眼,开始调息恢复灵性,同时默默打磨幻视者的能力,他明白,自己必须更快地变强,序列9的实力在天使的算计面前太过脆弱,只有尽快晋升,才能拥有对抗阿蒙的底气。而阿蒙的目光,依旧透过层层大雾,落在维尔特宅邸的方向,祂的剧本,才刚刚拉开最精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