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摄影新人赛决赛答辩仅剩五日。
校园表面依旧一派平和,上课、下课,林荫道来往的学生说说笑笑。陆谦刻意将所有来自陆家的风波隔绝在肖衍的世界之外,肖衍依旧安心泡在摄影教室,一遍遍打磨《烬余温》这组参赛作品。
只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陆家老宅的书房,夜色沉沉。
老爷子指尖摩挲着桌面上打印出来的参赛名单,目光死死落在肖衍两个字上,面色冷厉。
“陆谦为了这么一个人,甘愿舍弃陆家大半资源,斩断嫡系羁绊,简直荒唐。”老人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既然劝不回他,那就从肖衍身上下手。只要毁掉他的比赛,打碎他引以为傲的摄影梦想,我倒要看看,陆谦还能不能这般一意孤行。”
身旁的下属躬身回话:“老爷,比赛的初审我们没能动手,陆谦提前打通了关节,作品是实打实凭实力入围。公开取消资格行不通,会引来圈内舆论哗然。”
“不必取消资格。”老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答辩现场。当众挑刺,捏造作品抄袭的流言。只要让他在所有评委、观众面前颜面尽失,把他的作品钉上污点,就算拿不到法律层面的实锤,名声也彻底毁了。一个背负抄袭嫌疑的新人,往后摄影圈再无他立足之地。”
“到那时候,肖衍自尊心受挫,他自己就会主动离开陆谦。”
命令悄然下达,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毫无防备的肖衍笼罩过来。
这边,大学校园里。
傍晚放学,夕阳将教学楼的墙壁染成暖橘色。
肖衍收拾好平板与存着参赛作品的硬盘,走出摄影教室。走廊尽头,陆谦靠在墙边等他,黑色短发被落日镀上一层浅金边,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明明连日要处理大量剥离家族后的繁杂事务,看见肖衍走出来的那一刻,紧绷的眉眼便柔和大半。
“修完了?”陆谦走上前,自然接过他手里沉重的电脑包。
“嗯,大体定稿了,答辩的稿子我也顺了几遍。”肖衍微微垂眼,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少年清瘦的身形,眼底不再是全然温顺柔软,藏着几分倔强的锋芒,“我有点紧张,那么多业内的评委。”
陆谦停下脚步,侧过头认真看着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的作品有灵魂,不需要害怕。无论台上发生什么,我都在台下。”
肖衍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心口一暖,却也隐约捕捉到对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这些天陆谦总是悄悄接很多电话,偶尔深夜坐在客厅处理文件。
“是不是陆家又找你麻烦了?”肖衍轻声发问。
陆谦顿了一瞬,随即淡淡摇头,不愿把那些肮脏博弈压到他身上:“一点生意上的琐事,已经在处理,不要多想。好好准备你的答辩就够。”
肖衍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他能感觉到山雨欲来,可陆谦执意将风雨挡在外面,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两人并肩走下教学楼的台阶,十指相扣,漫步往食堂走去。晚风卷起路边梧桐的落叶,沙沙作响。
“等比赛结束,我们找个周末出去拍照。”肖衍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里带着期许,“不用考虑别的,就只拍风景,拍你。”
“好。”陆谦低声应下。
转眼,决赛答辩日如期而至。
学校大礼堂座无虚席,业内知名的摄影评委、各校摄影系学生、不少摄影爱好者悉数到场,闪光灯时不时在会场之中亮起。
肖衍坐在后台候场,手心微微出汗。怀里紧紧抱着硬盘,反复默念答辩的讲稿。
陆谦不能进入后台,只能坐在观众席前排,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着后台的方向。陈舟就坐在他身侧,低声快速汇报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陆先生,出事了。陆家那边安排了人混入评委列席席,准备等肖衍同学上台展示《烬余温》的时候,当场抛出抄袭的指控,还准备了伪造的对比图,打算当众发难。”
陆谦周身温度骤然冷下去,指节猛地攥紧,眼底翻涌着凛冽的寒意。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刚刚才拿到消息,来不及提前拦截。他们算准,当众发难,现场人多口杂,解释会变得格外无力。”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报出下一位选手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选手肖衍,带来参赛作品,《烬余温》。”
聚光灯“唰”的一下打向后台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个方向。
肖衍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上灯光璀璨的答辩台。
少年身形清瘦,一身简单干净的米色衬衫,明明心底紧张,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大屏幕亮起,第一幅照片缓缓浮现。
空寂落雨的街巷,昏暗的公寓窗台,梧桐树下并肩的剪影,一帧帧《烬余温》的画面,在全场众人眼前徐徐铺开。
肖衍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的回荡在偌大礼堂:
“这一组作品叫《烬余温》。烬,是烧尽之后的灰烬,代表我过往经历过的黑暗、窘迫与无力。余温,是夹缝之中,意外降临在我生命里的光与温柔……”
他从容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讲苦难,讲相遇,讲绝境之中被爱意托住的人生。
台下不少评委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就在答辩即将走到尾声,全场氛围沉静的时候。
列席席上,一个中年男人骤然站起身,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他的声音透过现场的备用麦克风,响彻整个礼堂。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男人目光锐利的看向台上的肖衍,举着手里打印出来的几张图片,“选手肖衍,你这组《烬余温》,存在严重的抄袭嫌疑。”
全场哗然。
议论声潮水一般席卷整个大礼堂。
聚光灯之下,肖衍猛地一僵,站在答辩台中央,猝不及防迎上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惊疑、探究的目光。
台下前排,陆谦身体前倾,浑身的寒气几乎要溢出来。
暗处蓄谋已久的那一记冷箭,终究,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射了过来。我接着上文无缝续写第十六章,全程高燃反转、临场对峙、陆谦霸气护短、肖衍傲骨不破,把赛场风波写满张力。
一句话,震得整个大礼堂瞬间沸腾。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台上的肖衍身上,诧异、质疑、看热闹,密密麻麻压下来,让人窒息。
那名中年男人手持打印图纸,踩着阶梯走到评委席旁,姿态强势,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各位评委,各位同学。”他抬高声音,故意让全场听清,“我手上这组图,是去年外网小众摄影师发布的情绪纪实作品,构图、光影、主题意境,和肖衍同学今天展出的《烬余温》高度重合。”
“不止一张,多张核心画面几乎同质化。”
他抬手,将伪造的对比图投屏在侧边副大屏上。
左右画面并列,刻意裁切、调色、拼接后的图片,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似。
不懂摄影的观众,第一眼只会下意识认定——抄袭实锤。
评委席瞬间肃穆,纷纷皱起眉头。
场内风向骤变。
刚刚还满是赞许的氛围,转瞬变成猜忌与审视。
台上的肖衍指尖骤然收紧,指腹掐进掌心,心底猛地一沉。
他瞬间反应过来。
不是意外质疑,是针对性陷害。
是陆家的报复。
他们不敢动陆谦根基,便挑着他最看重、最骄傲的地方下手,想毁掉他的热爱、打碎他的尊严,逼他狼狈退场,逼他自卑退缩,主动离开陆谦。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可这一次,肖衍没有慌,没有退缩。
往日柔软怯懦的底色褪去,少年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翻出属于他的、不服输的硬朗与倔强。
聚光灯刺得人眼晕,他微微抬眼,直视台下刻意挑事的男人,声音清亮、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老师,请问您确定,这是同款作品?”
男人冷哼一声,底气十足:“证据摆在眼前,难道你还要狡辩?年轻新人急功近利,照搬别人创意,很常见。”
台下唏嘘声更大。
无数手机镜头对准舞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场“天才新人翻车抄袭”的大戏。
观众席前排。
陆谦坐在阴影里,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他指尖死死抵着膝盖,骨节泛白,眼底是彻骨的寒凉。
早在男人起身的瞬间,他就彻底明白——
陆家根本没想过留半点余地,就是要当众羞辱肖衍,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陈舟压低声音急声开口:“陆先生,是陆家安插的业内枪手,图片是连夜篡改拼接的假对比图!我现在立刻上台澄清!”
“不用。”
陆谦出声,嗓音极冷。
“让他自己来。”
他太懂肖衍的性子。
少年看似温柔,骨子里最傲。
这是属于肖衍的舞台,属于他的热爱与尊严。
旁人替他解围,是怜悯,是施舍。
他要肖衍亲手撕破诬陷,亲手赢回所有体面。
台上,风波还在发酵。
评委蹙眉开口:“肖衍同学,对方举证相似度过高,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全场目光齐聚。
肖衍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舞台中央,坦荡又笃定。
他没有慌乱辩解,没有语无伦次,只是抬手,轻点主控屏幕。
“首先,我承认,画面色调、情绪氛围,看起来确实相似。”
全场一静。
挑事的男人立刻冷笑:“承认就好——”
“但只是看似相似。”
肖衍骤然打断他,眼神清澈锋利,带着少年独有的傲骨。
“摄影的核心,从不是画面构图,是创作逻辑、拍摄参数、光影逻辑、故事内核。”
他指尖快速操作,大屏瞬间跳出自己全部的原片底片、RAW格式素材、拍摄时间轴、机位参数、修图步骤记录。
密密麻麻的原始文件,时间戳清清楚楚——半年前,盛夏时节。
“我的整套作品,拍摄始于去年盛夏,完成于初秋。所有原片存档、相机参数、修图工程文件全部完整留存,时间无法篡改。”
他抬眼看向那名男人,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您所谓的外网作品,发布日期是三个月前。”
“是他模仿我,不是我抄袭他。”
全场轰然一震!
所有人瞬间愣住,风向直接反转。
男人脸色猛地一变,瞬间慌了一瞬,强行稳住神态:“你胡说!你私自留存的文件根本不算证据!谁知道你是不是后期篡改时间!”
“好。”
肖衍不慌不忙,继续投屏。
屏幕跳出云端自动备份记录、相机机身原始日志、当初参赛初审提交回执、老师的初审存档记录。
层层铁证,环环相扣,完整、真实、无法造假。
“相机原生日志无法人为修改,平台云端备份自动锁定,初审存档官方可查。”
肖衍目光清冷,直直看向对方:“请问老师,您所谓的外网原作,能拿出全套原生拍摄参数、未修原片、半年前置存档记录吗?”
男人面色青白交加,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手里的证据本就是伪造拼接,哪里敢拿真实溯源记录?
台下观众彻底炸开,议论声翻天覆地。
“原来是被碰瓷诬陷!”
“我的天,这是故意搞他吧!”
“太恶毒了,当众栽赃新人!”
评委席神色彻底缓和,看向肖衍的眼神满是赞许与欣赏。
沉着、冷静、逻辑清晰、临场不乱。
哪怕遭遇当众恶意构陷,依旧稳稳站住自己的舞台,不卑不亢,坦荡回击。
这哪里是怯懦的少年?
这是骨子里藏着铮铮傲骨的天才。
肖衍没有就此停下。
他再次轻点屏幕,调出两组画面的细节对比。
“而且,两者看似氛围相近,实则完全不同。对方作品主打极致颓废虚无,而我的《烬余温》,黑暗是底色,温暖是内核。”
“我拍空寂的黑夜,是为了反衬天光破晓;我拍过往的灰烬,是为了证明余温永存。”
少年的声音透过话筒,干净又有力量,响彻整座礼堂。
“我的作品,写的是我自己的人生,是我绝境逢生的爱意与救赎。独一无二,无人可复制,更无抄袭可言。”
话音落下。
全场寂静两秒。
随即——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铺天盖地,席卷整个大礼堂。
评委纷纷点头,眼底满是认可。
刚刚嚣张发难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站在台上无比狼狈,如坐针毡。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温柔的少年,临场应变居然这么强,证据链完整到让他毫无反驳余地。
就在这时。
观众席前排,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起身。
陆谦抬步,穿过沸腾的人群,一步步走上舞台。
全场掌声渐歇。
少年立光海中央,清冷倔强。
男人踏光而来,气场凛冽。
一冷一暖,一刚一柔。
陆谦走到肖衍身侧,自然而然站在他身旁,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他护在自己的庇护范围内。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名脸色惨白的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压迫感。
“恶意构陷参赛选手、伪造证据、扰乱官方赛事秩序。”
“你背后是谁,我不追究。”
“但今日当众辱他,你必须道歉。”
字字落地,掷地有声。
全场屏息。
男人浑身僵硬,在陆谦极强的压迫感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深知,自己彻底输了。
僵持数秒,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难堪低头,声音干涩:
“……我道歉。是我判断失误,恶意揣测,冤枉了选手。”
道歉落下,他再也不敢多留,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场。
舞台风波,彻底尘埃落定。
聚光灯下。
肖衍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谦。
少年眼底还带着刚刚对峙过后的清亮锋芒,鼻尖微微发红,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他刚刚独自扛下所有恶意,撑住了所有诬陷。
可在陆谦站到他身边的这一刻,所有强撑的坚硬,瞬间有了归宿。
陆谦垂眸,目光落向他,褪去所有对外的凛冽锋芒,只剩独独给他的温柔与骄傲。
他抬手,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轻轻揉了揉肖衍的发顶。
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我的少年,无惧风雪,自带锋芒。
你很好,我为你骄傲。
礼堂掌声再度轰然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滚烫。
烬火未凉,余温不息。
历经暗箭风霜,他们依旧并肩而立,光芒万丈。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