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早上出门时天就是灰的。他看了眼伞架,犹豫了一下,没拿。昨天李天泽走了,他淋着毛毛雨走回家,头发梢有一点潮。他跟自己说:今天也不会下雨。然后他出门了,没带伞。
到教室的时候李天泽已经在了。马嘉祺坐下,发现李天泽的伞靠在桌腿旁边——黑色的,伞面有点湿,伞骨那根歪的更明显了。昨天那根。
马嘉祺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李天泽其实注意到他没带伞。早上马嘉祺进来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书包侧面那个挂伞的扣环是空的。他低头转了两下笔,没说话。他想:等会儿下雨的话,他怎么办。然后他又想:人家可能带了折叠伞放书包里了。别瞎操心。
但他把伞又往桌腿里面推了推,怕被踢到。
上午还是毛毛雨。中午突然变大了。走廊上开始有人聚着等雨小,马嘉祺站在窗边看,雨水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李天泽也在走廊上,站在离马嘉祺大概三米的地方,靠栏杆,低头看手机。两个人中间隔了三四个人,谁都没往对方那边挪。
有人喊马嘉祺:"你没带伞?"
"嗯。"
李天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抬头,但锁了屏。手机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一下。
他想:他真的没带。
然后他想:那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想:伞在桌腿旁边,黑色的,伞骨有一根不太直。
他没动。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雨没停。马嘉祺被留下来问了一道题——老师叫的,不是他主动。李天泽本来可以先走,但他磨蹭了一下,把书包拉链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同桌问他走不走,他说"等一下"。不知道等什么。
马嘉祺出来的时候,走廊上人已经少了。李天泽靠在墙边,伞在手里,没撑开。马嘉祺看见他了,顿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马嘉祺先移开目光。
"走吧。"李天泽说。不是对谁说的,但步子朝门口动了。
出了教学楼,雨很大。马嘉祺站在檐下,马嘉祺准备冲。李天泽从旁边走过来,伞撑开,顿了一下。然后他把伞往马嘉祺那边偏了偏。
伞面大部分朝马嘉祺这边,李天泽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他没说话,也没看马嘉祺,就站在旁边,伞歪着。
马嘉祺愣了一秒。他想说"不用",但雨太大了,而且李天泽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伞跟着往前。他只能跟上。
两个人走在雨里,肩膀隔着校服袖子碰到了。马嘉祺往旁边让了让,伞面又歪回来。李天泽没动,就那样歪着走。
马嘉祺闻到了——伞面上有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粉的味,和李天泽校服上的一样。很淡。
他心跳很快。但他告诉自己:人家只是顺路,只是顺手。你别多想。
李天泽这边,伞歪着,右肩已经开始湿了。雨水渗进校服,凉的。但他没调整。他感觉到马嘉祺在旁边,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一点——他能听见。雨声很大,但他还是听见了。
他想说"你靠过来一点",但没说出口。他怕说了,就真的不是"顺手"了。他怕马嘉祺往后退一步,说"不用了谢谢",然后他连"顺手"都没了。
他只能把伞歪得更稳一点。
走到分岔口。李天泽停下了。
"我往这边。"他指了一下,声音正常。
马嘉祺点点头:"嗯。"
李天泽把伞收了一下,递过去一半。伞柄还是温的,他握过的地方。
马嘉祺接了。手指碰到伞柄,没碰到李天泽的手。
李天泽转身走了,没撑伞,走进雨里。背影比昨天直一点,但步子比昨天快。他走得很急,像怕马嘉祺叫住他。马嘉祺没叫。
马嘉祺站在原地,伞在手里。他低头看伞柄——黑色,磨损,伞骨有一根不太直。和李天泽的笔一样。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往另一个方向。
晚上备忘录:
三十七度六
伞柄是温的。
就两行。他没删。
李天泽回到家,校服右肩湿了一大片。他妈问"怎么没打伞",他说"打了,风大"。然后把校服搭在椅背上,坐在书桌前。草稿本翻开,新的一页。他拿起笔——那支黑色笔帽有缺口的——写了两个字,又划掉。写了三个字,又划掉。
最后他只留了一个字。
"雨。"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捡回来,展开,压平,塞进笔袋最里面。和那支笔放在一起。
(第九章完。)4
《你身上好有厨子味啊》《你真的好会写》《你要来我家做饭吗我吃饭很厉害噢》《我不会喝酒啊一瓶就醉》《你真的不写吗我一个人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