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出院那天是圣诞节前夜。
许诀开车来接他。沈听澜穿着羽绒服戴着围巾,嘴角的线已经拆了,留了一道浅浅的疤,肋骨还没好全,动作有点笨拙。许诀扶他上车的时候又数落了他一顿——"让你打架""活该""下次还打不打"——沈听澜一句句听着,笑着不反驳。
车开回家路上经过市中心,到处是圣诞装饰,橱窗里的灯串亮晶晶的,路上行人裹着厚外套行色匆匆。

"停车。"
许诀靠边停了:

"干什么?"
沈听澜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路边一个小摊前,买了一只绒毛小熊。小熊手里捧着一颗红心,上面绣着"LOVE"。
他回到车里把熊塞给许诀:

"圣诞礼物。"
许诀看着手里那只笨拙的小熊,嘴角抽了一下:"

"沈听澜你多大了?"

"初恋。"
沈听澜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

"这是我初恋。许诀你也是我的初恋。"
许诀握着那只小熊,心里的某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熊手里那颗红心,然后把它放在车后座上。

"幼稚。"
但他回家之后把小熊放在床头柜上了。
圣诞节那天两个人窝在公寓里,哪儿都没去。沈听澜的肋骨还没好利索,许诀让他躺着别动,自己做了顿饭。这次做得不错,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沈听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端菜出来,觉得这辈子没这么幸福过。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许诀靠在沈听澜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沈听澜的手臂环着他,两个人的腿搭在同一个毛毯下面。电影演了什么谁都没认真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许诀。"
沈听澜忽然说。

"嗯?"

"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
沈听澜低头看他:

"咱们去国外领个证吧。"
许诀的身体顿了一下。他仰头看着沈听澜,表情有点复杂。

"你说真的?"

"认真的。"
沈听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许诀,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许诀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沈听澜,你的腿脚利索了再说。现在连门都出不了,领什么证。"

"那我好了就去。"
这个回答让沈听澜心里踏实得像扎了根。他把许诀搂紧了一些,两个人裹在毛毯里,看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十二月二十八号,许诀接到了一通电话。对面是沈氏集团的代理律师,措辞客气但内容让人皱眉——沈父通过法律途径试图终止许诀对沈氏的部分收购条款,理由是"协议签署时乙方处于非自愿状态"。
许诀听完之后把电话挂了。
他靠在办公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起手机给沈听澜打了个电话。

"你爸在搞动作。"
沈听澜那边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

"他要中止收购协议。理由是'非自愿签署'。"

"操。"
沈听澜骂了一声,

"他怎么——"

"沈听澜,"
许诀打断他,

"如果协议中止,沈氏的窟窿没人填,你知道后果。"
对面沉默了很久。

"许诀,你想要这份协议吗?"
许诀握着手机,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

"我想要的是你选我。"
他轻声说,

"不靠协议的那种。"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听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许诀,协议作废吧。"

"你说什么?"

"我说——"
沈听澜吸了一口气,

"收购停。沈氏我不要了。我爸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选你,不靠合同、不靠欠债、不靠那一年随叫随到。我就选你。现在就选。"
许诀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听澜,你真想好了?沈氏是你——"

"许诀,"
沈听澜打断他,

"我这些年守着沈氏、守着我爸的期望、守着那个破家,守到最后什么都没守住。但我如果连你都守不住,我这辈子才真完了。"
许诀的眼眶热了。

"好。"
他说,

"协议我撤。"
挂了电话,许诀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他拿起手机给沈父发了条消息:"沈叔叔,收购协议我会撤。这是沈听澜的决定。但请您知道——您的儿子为了我,愿意放弃一切。我希望您能想想,一个能为了别人放弃一切的人,心里装着的那个'别人'——对他有多重要。"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一直安静。
但许诀知道,沈父会看见、会想、会慢慢明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