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长

第二年的春天，季然在网上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云溪村小学的操场，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阿禾站在教室门口笑着看他们。季然站在镜头外面，照片的角度是从老槐树下面拍的。配文只有两个字：

日常。

评论区又炸了。粉丝们纷纷猜测那个站在教室门口的女人是谁。

季然没有回复那些猜测。他只是偶尔发一些日常的照片和视频——山里的野花，溪里的鱼，教室里的黑板，灶台上的饭菜。他没有露脸，但他的声音出现在每一段视频里。有时候是唱歌，有时候是讲课，有时候是轻声细语地和某个人说话。

那个某个人，粉丝们心知肚明。

阿禾也注册了一个账号，叫云溪小学阿禾老师，用来发孩子们的日常。季然帮她拍的视频——孩子们唱歌、朗读、在操场上奔跑——发到网上之后，竟然也吸引了不少关注。有人问地址想要捐书捐文具，有人留言说看了你们的视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阿禾把收到的捐赠物品一一登记，发到网上表示感谢。孩子们抱着新书包和新文具，对着镜头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有一天，季然收到了一封邮件。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递给阿禾。

阿禾接过来看，是一封很长的信。写信的是一个高中生，说自己在网上听到了《云溪》，听了之后哭了很久。他说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山，但季然的歌声让他觉得山就在眼前。他说他也想学音乐，但家里条件不好，一直不敢跟父母说。他想问季然，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季然看着阿禾，问：

#季然 你觉得我该怎么回？

阿禾想了想，说：

##阿禾 你就告诉他实话。

季然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封很短的信：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我只是找到了一个让我安心的地方，和一群让我想唱歌的人。如果你真的想唱歌，就先唱给自己听。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有人听到。

阿禾在旁边看着他打完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温热的感觉。她想，这个人真的是淡到了骨子里。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唱自己想唱的歌。

而这个世界，竟然也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天晚上，季然在院子里弹琴。阿禾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春天的夜风暖融融的，带着野花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蛙鸣，近处有琴声。

##阿禾 季然。

阿禾叫他。

#季然 嗯。

##阿禾 你说我们老了之后会怎么样？

季然想了一会儿，说：

#季然 还在这里。你教你的书，我弹我的琴。

阿禾笑了，眼睛弯弯的：

##阿禾 那到时候我头发都白了，你还弹琴给我听吗？

#季然 弹。

##阿禾 那要是我聋了呢？

季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季然 那我也弹。

阿禾笑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季然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阿禾 季然。

#季然 嗯。

##阿禾 我觉得我运气真好。

#季然 我也是

季然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琴声还在继续，轻轻柔柔的，像是溪水流过石头，像是山风吹过竹林，像是春天来了，万物都在生长。

阿禾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和琴声融在一起，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这样，在云溪村，在这个连快递都送不到的山旮旯里，和这个淡得像水一样的男人，过完春夏秋冬。

她想了很久，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卷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