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其他人也没说话。陆骁的额头全是冷汗,江野的扳手上攥出了指印,谢棠死死咬着嘴唇,脸色惨白。
百里珩看着她,眼神复杂。那天晚上,停电了。先是灯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啪一声,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空调停止运转,冰箱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后归于沉寂,充电器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
水也停了。
水龙头拧开,只发出几声空洞的咕噜,然后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浑浊液体,最后彻底干涸。
黑暗像墨汁一样灌满了每一寸空间。没有灯,没有光,没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整栋房子被从现代社会里生生剜了出来,抛进一片原始的死寂。
落地窗成了唯一的光源——惨白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亮,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却照不清人的脸。
南疏月睁开眼。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瞳孔慢慢放大,适应着微弱的光线。
她不需要灯,她对这个房子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沙发在这里,茶几在那里,楼梯口在左边,厨房在右边。
她甚至能凭空气流动的细微差别判断出哪扇窗户漏了缝。
她站起身,赤着脚,无声地走到落地窗前。月光下,城市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
街道上的淤泥泛着惨白的光,那层灰白色的病毒沉积物在退水后更加显眼,像是大地上长出的霉斑。
丧尸的影子拖得老长,像是某种巨大昆虫的肢节。远处有火光,不知道是哪栋楼着了火,浓烟卷上天空,把月亮都熏成了暗红色。
她就这么站着,在三十八度与几度之间轮回的酷寒与酷暑里,在停水停电的黑暗中,在门外随时可能再次响起的砸门声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断剑。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南疏月没有回头,她知道是南叙舟。
一件厚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去睡会儿。”南叙舟低声说,“我守着。”
南疏月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了一道。玻璃上积了灰,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像是一道伤疤。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还不能走。”
南叙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水位还在退,但退去的不是安全,而是最后一层屏障。
地面上的淤泥和病毒沉积物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铺满了通往外界的所有路。“我知道。”
南叙舟说。“水退了,泥还在。泥干了,病毒可能还在。”
南疏月的声音里没有急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我们等了四十多天的雨,不差再等几天。
等地面彻底干透,等我们有防护服,等确定踩在那层东西上不会感染……才能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正在淤泥里蹒跚的丧尸身上。
“现在出去,就是赌命。而我不赌没把握的局。”
南叙舟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听你的。我们等。”
南疏月拉上窗帘,转身走进黑暗里。她的脚步很轻,很稳,像是一只习惯了在夜间行走的兽。
她走回沙发,重新蜷进那个角落,怀里的唐刀贴着胸口,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屋外,那些青灰色的影子还在淤泥里拖着腿游荡。
退潮后的世界并不比洪水淹没时更安全,反而像是一个被揭开了盖子的潘多拉魔盒,露出了底下更肮脏、更危险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