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檐廊下,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幕墙蜿蜒而下,将对面写字楼的LED屏割裂成无数碎片。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财经新闻,主持人语速飞快地念着某个企业的季度财报,左下角的小窗里闪过一张冷峻的侧脸。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肩膀撞上身后冰冷的大理石柱。
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远,远到再也听不见那个名字。可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他的痕迹——高架桥上的巨幅广告牌,地铁站里的公益宣传片,甚至便利店收银台旁摆放的财经杂志封面。
“小姐,您的卡。”
柜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接过银行卡和回执单,指尖微微发凉。卡里还剩四万三千六百块,足够我再撑几个月,如果省着点花的话。
雨越下越大。
我撑开随身带的折叠伞,走进雨幕。裙摆很快被打湿,黏腻地贴在脚踝上。经过一家甜品店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说:“……王源新专辑销量突破千万,粉丝见面会一票难求……”
我没停下脚步。
可走出三步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姐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比记忆中低沉了几分。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小源。”
“你回A市了。”不是疑问句。王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海面,“我在你身后。”
我猛地回头。
甜品店的玻璃窗后面,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正举着手机,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向我。他瘦了,下颌线条比五年前更加分明,眼尾微微泛红,像刚刚哭过,又像忍耐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我几乎能看见他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流和雨声传进耳朵,带着细微的颤,“别逃了。”
甜品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声清脆得刺耳。
我转身就跑。
雨伞在奔跑中脱手,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高跟鞋踩进积水里,发出狼狈的啪嗒声。我不敢回头看,只知道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不疾不徐,像笃定我逃不出他的掌心。
拐过街角时,我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人身上有很淡的雪松香气,西装面料昂贵而挺括。我仓皇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王俊凯。
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伞面微微朝我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我手背上,却是温热的。
“抓到你了。”他说。
嗓音比五年前更沉,像陈年的酒,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笃定。他的右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我挣不开。左手仍然撑着伞,将A市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隔绝在外。
我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五年了。我躲了五年,换了三个城市,不用社交软件,不联系任何故人。可他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找到了我。
“王俊凯……”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放开我。”
他没动。
伞沿滴落的水珠连成细线,在我们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他低头看我,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雾,目光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姐姐。”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王源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站在三步之外,雨水打湿了他的白色卫衣,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被雨洗过的星星。
“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五年前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他十八岁生日,趴在我膝盖上哭得像个孩子。我说小源乖,姐姐出去散散心,很快回来。他拉着我的衣角说骗人,你每次撒谎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敢看他。
那次我没敢看他,这次我仍然不敢。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王俊凯的手仍然扣着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袖传来,烫得我心慌。
“两位,”第三个声音响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是不是该让女士先换身干衣服?”
我浑身僵住。
甜品店方向,易烊千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没打伞,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划过眉骨,沿着脸颊的弧度蜿蜒而下。他在笑,唇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脱掉外套,走过来披在我肩上。
动作很轻,很温柔。可他指尖擦过我后颈时,我打了个寒颤。
“五年不见,”他在我耳边说,气息冰凉,“姐姐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每一寸,都属于我。”
雨还在下。
A市的夏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