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海风比前几天凉了些。左航坐在秋千上,长腿微微曲着,脚尖点地,偶尔晃一下。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月光把他眉眼间那种锋利感磨钝了不少,看起来比白天柔软。

来了
嗯

宋予眠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地上坐了下来,没有坐秋千。她需要一点距离。
左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脚尖又点了一下地,秋千轻晃。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海风里夹着远处渔船的马达声,闷闷的,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某种心跳的节拍。

你今天和苏新皓一起回来的
左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他帮我拿设备

宋予眠心里一紧

我知道
左航偏过头看她,眼神里那层审视的意味已经薄得几乎透明了,剩下的是某种更加直接的东西

我又不是在问你这个
那你问什么?


我在想
他转回头望着海,声音低了一些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宋予眠想说什么,但左航没给她机会。他接着说下去

对张泽禹笑,帮苏新皓拿水,让朱志鑫扶你——我知道是工作,你每天跟拍跟得那么紧,关心一下也没什么。

但那种关心,好像分了好几份,每个人拿到的都一样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说……如果我不想拿那种'平均分'的关心呢?
宋予眠的呼吸窒了一瞬。她侧过头看着左航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攥着秋千的铁链,指节泛着白。
左航……


行了
他忽然松了手,整个人往后靠在秋千背上,仰头望天

你就当我发神经
又是这一套。把话说了一半就缩回去,用一句"我开玩笑的"或者"当我发神经"把所有缝隙都堵死。宋予眠忽然有点生气——不是生他的气,是生气自己每次都被他这套挡回来,然后什么进展都没有。
我没当你发神经

左航偏过头看她。
你问我对谁都是那样

那你呢?你对谁都是这样吗?把话说到一半就缩回去,用段子把所有人推开,然后一个人在秋千上坐到半夜

宋予眠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左航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说我跟你有点像

宋予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你说对了。我们都把很多东西藏起来。但至少——

她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至少我还会跟人说,你会吗

秋千停了。左航坐直了身体,转过身来看着她。这一次他眼神里那些锐利的、试探的、审视的东西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从未在别人面前露出来过的怔忪。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你会想要听吗?
你不说怎么又知道我不会。

左航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宋予眠看到他攥着铁链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又慢慢收紧了,反复了好几次。
然后他开口了。

我十二岁开始训练,家里没人赞成

我爸妈说跳舞唱歌能当饭吃吗?

我说能

他们说那你试试

我试了六年,从练习生到出道,中间有三年没回过家
宋予眠安静地听着。
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左航将目光汇聚在她脸上

什么不一样
你在舞台上说的话、综艺里说的话、采访里说的话,都是经过包装的

她顿了顿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哪里有意思

左航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一下。和之前那些综艺式的、带着距离的、只浮在表面的笑都不一样——是真的笑了,从眼底漫上来的那种。

宋予眠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