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假的第一天。
陈思罕拿着成绩单踏进家门时,陈芸正把一锅稀饭往外泼。一小串稀饭飞出来,溅在了陈思罕裸露的脚背上。
稀饭已经冷透了,胶水似的,黏糊糊的。
厨房里黑黢黢的,只门口的地方晕着一团光亮。陈芸正在里面和张林对骂,锅碗瓢盆“砰砰”作响。
“妈!”陈思罕朝里面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
天气很热,泼出去的稀饭很快招来了苍蝇。
陈思罕站在院子里,酷热的阳光下,苍蝇成群结队地在米饭间飞来飞去,他忽然想到了班主任方冰今天骂他的话:“一泡鸡屎坏了一缸酱。”
墙角放着把发了霉的扫把,陈思罕拿过来,麻溜地把那些稀饭扫到了前面的阴沟里。黏腻的稀饭顺着凉鞋缝隙流进脚底,陈思罕走一步就打滑。他皱了下眉,走到厨房那个黑洞里去。
陈芸和张林吵架的内容,陈思罕终于听清了。两人争吵的缘由是张林买了把新剃刀,陈芸嫌贵。在他家,由鸡毛蒜皮引发的战争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对此陈思罕已经习以为常,他伸手在那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上拧了一下。蓝管子膨胀起来,蛇一样扭到了院子里。
湿漉漉的水流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劈开了一道眼睛。
陈思罕拉起管子,对着脚背冲了冲,稀饭留下的痕迹消失殆尽。
凉鞋沾了水,更滑。他蹬掉鞋子,赤脚跳过滚烫的地面,几下蹦到了屋里。他渴得厉害,进门就找水喝。
塑料罩子下放着几片西瓜,陈芸当时切得太急,汁水流得到处都是,在白色的桌面上留下一道道红印。
陈思罕拿过一片,发现瓜瓤散发出一股酸味,早馊透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开水壶,陈思罕找了杯子倒水。水是温的,不烫,正好解渴。
他刚喝下去一口,陈芸迎面冲上来,一把夺过那杯子,“砰”地砸在地上,玻璃杯的碎片散了一地。1
陈思罕这也太惨了点
“你们班主任刚给我打电话了,你胆子大了,竟然敢骂老师是苍蝇。”陈芸扯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
“妈……我没有。”
陈思罕确实没有那么说。
当时整个班的人都在,他被班主任方冰照着脸扔了卷子和成绩单,他考了倒数第一,被他骂了那句经典台词。
那句话,陈思罕并不陌生,他平时听很多老师说过,但他有点不明白,于是小声问:“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是鸡屎还是鸭屎的?”
教室里先是静了一会儿,接着便响起了哄堂大笑。
“你……你、你……”方冰连说三个“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显然没想到平时一说话就低头的陈思罕竟然敢拿话挤他,“给我去外面站着!晒晒太阳!”
眼下陈芸并不想听陈思罕的解释,她只觉得丈夫和儿子都是来对付她的,她“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号哭起来:“我造的什么孽啊?!”
陈思罕抿着唇不敢说话,他沉默着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杯子碎片扫干净。
陈芸的哭声凄厉而沙哑,陈思罕最怕这个。
他只好认错。
陈芸让他跪着,他便一声不吭地跪着。过了很久,陈芸终于不哭了。陈思罕站起来,提了书包进房间。黑色的书包底部潮湿一片,隐隐还有些凉意。陈思罕忽然想起什么,飞快撬开了金属搭扣。
书包里的那盒冰激凌已经彻底融化了,好看的红色和橘色软绵绵地搅在了一起。
他的同学方丽,每天午睡醒来后都会去买一盒这样的冰激凌。据说这是今年的新款,名字好像是“草莓撞香橙”,一盒要六块钱。
陈思罕是没有钱买这些的。
他家很穷。
眼前的这盒是一个人送给他的。
陈思罕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在教室外面罚站的情景——1
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