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

高一开学第二天的清晨，阳光比昨日更澄澈透亮。

香樟树叶被晨光晒得通透，风一吹，满校园都是清清爽爽的草木气息。

高一（2）班的早读依旧安静有序。

经过昨天傍晚的独处道歉，张桂源一进教室，目光就下意识扫过靠窗的位置。

张函瑞早早到了，安安静静坐着预习课本，眉眼温顺，姿态从容，仿佛昨天傍晚那场迟来的道歉只是一场无声的晚风。

一切看似没变，却又悄悄不一样。

课间空档，教室里热闹一片。

左奇函拽着聂玮辰，凑到刚走出教室透气的张桂源身边，眼底满满的吃瓜好奇。

昨天傍晚两人偷偷尾随全程，只听见一句道歉，没听到后续完整对话，憋了一整晚的疑惑。

聂玮辰也顺势看着他，轻声附和

面对两个兄弟的追问，张桂源指尖微顿，视线避开教室窗口的方向，语气淡淡敷衍带过。

他不愿意多说细节，也不想把陈年旧事摊开在旁人面前。

那些幼稚、别扭、遗憾交织的过往，太细碎沉重，不适合拿来闲谈。

左奇函和聂玮辰对视一眼，瞬间懂了他不想深聊的心思。

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只是心里都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纠葛，绝对没那么简单。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没有刻意的对视，没有多余的交集。

张桂源安分听课，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轻轻掠过斜前方温顺的身影。

张函瑞依旧和杨博文亲近默契，安然自若，看不出半点波澜。

正午放学铃声响起，人群瞬间涌向食堂。

杨博文和张函瑞并肩走在人群里，低声说着几道课堂难题，步伐悠闲。

刚踏入食堂门口，身后就传来熟悉轻快的脚步声。

左奇函带着笑意嗯，碰了碰杨博文的肩膀，温声开口道

杨博文看了看周围，想起函瑞昨天的话，思考良久，再加上食堂人来人往，不好意思拒绝，便顺势同意，轻声开口道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左奇函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笑意。

悬了一整天的落空感，在此刻彻底落定。

一旁的聂玮辰和随后走来的张桂源，顺势跟上前，自然走到餐桌旁落座。

五个人，恰好拼成一桌。

高一（2）班最特别的五个人，第一次正式同桌吃饭。

餐桌的氛围安静得微妙。

左奇函全程目光克制又温柔，总会不自觉偏向对面的杨博文，会主动递纸巾、顺手帮对方挪餐盘，细节温柔不张扬。

杨博文依旧清冷话少，却不再刻意疏离，偶尔会轻声回应两句，眉眼柔和许多。

另一边。

张函瑞安静低头吃饭，姿态温顺淡然。

身旁的张桂源坐得端正沉默，话不多，视线却总在无人注意的间隙，轻轻落在少年侧脸上。

隔了数年的距离，终于在这张餐桌上，悄悄拉近了一点点。

不亲近、不热络，却也不再是彻底形同陌路的冰冷。

氛围安静、温柔，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尴尬拉扯。

食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唯独这一桌，安静得自成一隅。

这时，聂玮辰无意间抬眼，扫过食堂斜侧的人流。

人群里，有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跟着同伴一同走过，背影干净、眉眼陌生又隐约带着一丝熟悉。

聂玮辰的目光微微顿住半秒，下意识愣了一瞬。

那是他家里面，长辈前些年在外收养回来的孩子，平时极少出现在他的生活圈子里，没想到会和他在同一所高中。

他只是短暂失神片刻，没有声张，没有多看，很快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如常，继续安静吃饭。

少年的身影很快汇入人群，悄无声息掠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顿午饭，吃得安静又绵长。

没有人刻意打破氛围，也没有人刻意找话题。

左奇函的主动慢慢被接纳，杨博文的冷淡慢慢松动。

张桂源的遗憾悄悄有了安放的位置，张函瑞的释怀静静延续。

饭后五人一同走出食堂，阳光正好，晚风微凉。

短短一天，很多关系都悄悄发生了变化。

有些心动，开始慢慢靠近。

有些遗憾，开始慢慢和解。

高一的青春，才刚刚正式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