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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山神庙日常(下)

大妖重生记

巡逻完毕,苏酒儿在大殿供桌前坐下来,摊开训练日志。

  阿言的记录:短刀格挡进步显著,昨天和蓑衣对练时成功格挡十二次,反击三次击中要害部位(训练用木刀)。反话战术在模拟战中的有效干扰率达到六成,比上周提高了两成。问题:右腿拉伤未痊愈,需要调整腿部训练强度。

  小扫的记录:定向厄运投掷命中率达到五成,对木质目标效果最佳,金属次之,石质最差。厄运附着在短刀上投掷的新技术正在测试中,目前成功附着率为三成。今日新发现:厄运可以用来定向除草,对单子叶杂草效果优于双子叶——小扫在备注栏里画了一株枯萎的狗尾草和一株完好的玫瑰,旁边打了个勾。

  婉娘的记录:辨妖藤已成功培育至第三代,能在三步内区分妖力和人类灵力。第一道荆棘防线重新布设完成,密度比之前提高了三倍。问题:硫磺藤的灼烧效果太强,容易误伤自己人,需要调整配方。备注栏里画了一个硫磺的化学式——苏酒儿教她的——旁边写着“减硫磺加硝石,试试四比六”。

  蓑衣的记录:匿形术稳定持续时间延长至半柱香,但情绪波动时仍会半透明化。侦察训练完成所有指定任务,能在不惊动阿言的前提下潜行至庙门外十步——阿言在备注栏里愤怒地标注“那是因为当时我在吃饭!不算!”,苏酒儿在旁边批注“算”。

  苏酒儿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庙门口。阿言正趴在门外的石阶上晒太阳,耳朵摊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画防御图。她画得很认真,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咬着嘴角,耳朵时不时随着思路转一下。防御图上的标注歪歪扭扭,但每一处巡逻路线和陷阱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表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后山那条小路上也布几个陷阱?”阿言头也不抬地问,耳朵捕捉到了苏酒儿的脚步声,“天师府那帮人上回是从正门来的,下次说不定会绕后山。后山那条路很窄,只能一个人过,布陷阱的话一堵一个准。”

  “可以。用婉娘的麻绳网,配小扫的厄运触发装置。”苏酒儿在她旁边坐下来。

  阿言刷刷刷地在防御图上加了一个新标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来:“对了表姐,这是昨天那个鼠妖送来的情报——蝶七让你尽快回复。还有这个,我在山下捡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苏酒儿接过油纸包,拆开。里面是蝶七用蝇头小字写的密信,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树皮纸——天师府搜索队的活动范围又扩大了,已经有三支小队进入青石镇南面山区。清虚真人最近频繁和总部联络,蝶七的线人截获了一次传讯灵鹤,内容加密了,但能看出和“封印”有关。

  苏酒儿看完密信,把树皮纸折好放进袖口,然后打开阿言捡回来的东西。是一块石头碎片,边缘焦黑,中间有一道隐约的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大禹封印的残留。天师府的搜索队显然在炸山开路,波及了山体内部残留的上古封印。

  “这块石头是在后山发现的?”苏酒儿问。

  “不是,在东面山谷。那条山谷以前没有天师府的人,昨天开始有脚印了。”阿言的耳朵往后撇了撇,“他们越来越近了。”

  “多久?”

  “按现在的推进速度,最多十天。”阿言坐起来,耳朵因为焦虑而不停地转动,“表姐,我们打得过吗?”

  还是那个问题。阿言已经问了很多遍了,每一次都会多一点点底气。上一次问是在保卫战之前,当时苏酒儿回答“打不过,但明天的我比昨天强一点”。这一次苏酒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十天够婉娘把辨妖藤培育到第四代。够你把闪避速度再提高三成。够小扫学会把厄运附着在箭头上。够蓑衣练到在白天也能匿形。”她顿了顿,“韩渊下次来,带的人会比上次多。但我们的人也会比上次多。而且这次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阿言的耳朵从焦虑的转动变成了缓慢的上下摇晃——这是她在消化信息时的习惯动作。然后她重新拿起炭笔,在防御图上又加了好几个标记,动作比之前更用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酒儿把四个人叫到供桌前,开始分配任务。她站在供桌前,面前摊着防御图和训练日志,说话的语气简洁清晰,条理分明。阿言坐在地上,小扫坐在石凳最边缘的位置,婉娘用围裙擦着手靠在灶房门框上,蓑衣蹲在角落里,尾巴搭在膝盖上。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连平时最多话的阿言都没有插嘴。

  “第一,后山小路增设三道陷阱,阿言负责设计,今天下午完成。第二,小扫的厄运箭头试验,目标是在三天内提高到五成附着率,婉娘配合提供不同材质的箭头。第三,蓑衣负责监视东面山谷的天师府搜索队,每天回报一次,用蝶七的法螺直接联系我。第四,婉娘继续培育辨妖藤第四代,方向是扩大识别范围——现在的三步太近,至少要扩大到十步。第五,”苏酒儿合上日志,看着她们,“我自己要闭关一天。明天日落之前,任何人都不要进大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表姐你要做什么?”阿言问。

  “碰封印。”苏酒儿说,“不是解开,是沟通。封印在被韩渊触碰之后有了新的变化——它在回应我。我需要知道它下面到底压着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不是痛,是共鸣。大殿的方向,山神像脚下的金色封印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但此刻它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苏酒儿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它听到了。

  下午,苏酒儿坐在厢房里补觉。昨晚在供桌上睡得太差,后背现在还隐隐发僵。婉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灰蓝色的粗布短褐,比之前那件灰布裙子利落得多,袖口收紧,下摆到大腿中段,配了一条同色的束脚裤。针脚细密均匀,肩线和腰线都收得恰到好处。

  “试试看。上次的袖子你说勒肩膀,这次放了一寸。布料是阿言用帮山下村民除田鼠换的,她说灰色耐脏,上山下山不容易被发现。染料是我用靛草调的,洗了三次都不掉色。”

  苏酒儿站起来,脱下旧裙子,换上那套新衣服。束口的袖子干净利落,不会再在训练时被树枝挂住。衣摆长度刚好不妨碍跑动,也不会在翻墙时绊脚。肩线确实不勒了,抬手的时候布料跟着动作自然拉伸,没有任何束缚感。腰身收得刚好,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裤子是不是有点肥了?”婉娘绕着她看了一圈,捏了捏裤腿。

  “正好。太瘦了跑不动。”

  “那就好。你转一圈让我看看——”婉娘拉着她的手让她转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在欣赏一盆自己亲手培育的、终于开了花的盆栽,“好看。比你那件旧裙子精神多了。以后训练就穿这套。”

  苏酒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布料是新织的,还带着淡淡的靛草味。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收得很紧,领口的包边用了双层的布,结实耐磨。这套衣服如果放在青石镇的布庄里卖,大概值五十文钱。阿言在田里蹲了一下午抓田鼠,换的布料够做这一整套衣服,还剩下一点布头被她缝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针线包,挂在灶房墙上。

  “跟阿言说,”苏酒儿重新坐回床边,拿起匕首开始擦拭,“衣服合身。下次不用放袖子了。”

  婉娘笑起来,拿起旧裙子叠好放进衣柜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的小东西放在桌上。“差点忘了。这个是给你的——阿言在山下点心铺买的。她说今天是什么‘收容所成立一个月纪念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算出来的。反正她买了一包糖饼,每个人分三块。这是你的三块。”

  苏酒儿打开油纸,三块糖饼整齐地码在里面。是青石镇老字号铺子的芝麻糖饼,饼面上沾满了白芝麻,糖浆从饼皮的裂缝里渗出来凝成琥珀色的糖霜。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芝麻很香,糖很甜。

  “太甜了。”她说,然后继续咬下一口。

  婉娘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酒儿,你说我们只是‘储备粮’,但你给我们分任务、记录训练数据、半夜给阿言换伤药、帮小扫分析厄运走向——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没有人要求你。在你这儿,储备粮大概就是‘家人’的另一种说法吧。”

  苏酒儿嘴里还含着半块糖饼,没有回答。她把剩下两块糖饼重新包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匕首插回腰间。

  夜深了。阿言在厢房里说着反话梦话——“我今天绝对没有偷吃糖饼”——那就是偷吃了。蓑衣蜷缩在她旁边的地铺上,尾巴盖在脸上当眼罩,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在梦里也在警戒。小扫的房间亮着灯,她坐在窗边整理今天的厄运数据。搬到山神庙后她有了自己的房间,虽然还是习惯把被子铺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她把所有人的训练数据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收容所日志·卷一”。

  婉娘在灶房里记录今天的培育数据。她的实验台是一个用旧门板搭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陶盆和培养皿。辨妖藤第四代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幼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藤蔓的末端卷曲成小小的螺旋,像是在朝窗外的月亮招手。

  苏酒儿坐在大殿供桌前,面前摊着两件东西:左边是蝶七的密信,天师府搜索队的活动范围已经逼近后山;右边是大禹封印的碎片,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把碎片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封印在跳动。不是错觉——金色纹路的脉动频率和她心跳的节奏完全同步。石座上那些细微的裂缝在被韩渊触碰后有所扩大,但封印本身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强了。像是在被惊醒后从休眠状态切换到了警戒状态,开始主动探测周围的一切灵力波动。

  共工残魂在她意识深处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你明天要碰它?”

  “嗯。”

  “可能会疼。”

  “习惯了。”

  “不止疼。你上次和它共鸣的时候差点把命搭进去,好不容易压制住。这次你会主动碰,它会更猛烈地回应你。你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妖力可能会失控。”共工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相柳,你想清楚——你扛得住吗?”

  苏酒儿睁开眼睛,看着手心里跳动的金色纹路。她想起今天下午阿言画的防御图,小扫的厄运箭头数据,婉娘的第四代辨妖藤幼苗,还有枕头旁边那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芝麻糖饼。

  “扛得住。”她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扛。”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1

段评

细节处理得太到位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