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家灯暖盏，予你心安

车子平稳驶出警犬基地，沿着城郊的道路缓缓向前。

车窗半降，秋日的微风拂进来，撩动李姝寒耳边的碎发。她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停绞着衣角，心里那股局促不安，一路上都没有散去。

明明杜飞已经反复宽慰过她，可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万一杜飞的母亲觉得她工作太危险？万一提起过去一年的遭遇，长辈心里有顾虑？万一自己说话做事哪里不妥，留下不好的印象。

杜飞余光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腾出一只手，伸过去，牢牢覆住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把她的手掰开，扣在自己掌心。

“别总瞎想。”他目视前方，语气放得很轻，“放轻松，就当来吃一顿家常便饭。”

李姝寒侧过头看他，嘴唇轻轻抿了抿，小声说道：“我控制不住，心里总悬着。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去男朋友家里。”

杜飞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我呢，所有话我来接，不用你硬撑。”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居民小区，楼房错落，楼下栽满银杏树，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

停好车，杜飞拎上提前备好的礼品，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李姝寒。

站在家门外，李姝寒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放轻了，脊背不自觉绷直。

杜飞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

杜飞的母亲站在门内，穿着简约的家居服，眉眼温和，看见门外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姝寒身上。杜飞父亲站在身后，神态稳重和善。

“回来了，快进来。”杜母笑着侧身让出位置。

李姝寒心里一紧，连忙露出礼貌的笑容，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您好。我是李姝寒。”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站在门口，进屋坐，外面凉。”杜母热情地接过杜飞手里的礼品，并没有过分打量审视，态度随和自然。

踏进屋子，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收拾得干净温馨，茶几上摆好了水果、点心，看得出来，是特意准备过的。

可李姝寒依旧放不开，规规矩矩坐在沙发靠外侧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分放在腿上，不敢随意张望，别人不问，她便不多说话。

杜飞挨着她坐下，手掌悄悄搭在她的腿边，无声地给她传递力量。

杜母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果茶递过来，顺势在旁边沙发坐下，温和地打量她：“早就听杜飞常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一路上过来还顺利吧？”

“很顺利，谢谢阿姨。”李姝寒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碰到杯壁，有些发烫。

杜母看着她略显拘谨的模样，哪里看不出来姑娘心里紧张，便没有一上来就追问工作、过往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聊些轻松家常。

“听说你是警犬训导员，这份工作很不容易，女孩子做这个，很勇敢。”

听见提起自己的职业，李姝寒心里下意识一揪，生怕接下来会问到那一段灰暗的经历。她悄悄瞥了一眼杜飞。

杜飞察觉到她的不安，主动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姝寒业务能力很出色，破过不少案子。之前遇到一点工作上的波折，现在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

他没有大肆渲染那些痛苦磨难，只是简单带过，不让她被迫揭开伤疤，把话题稳稳揽到自己这边。

杜父坐在一旁，点点头，神色坦荡：“干公安一线，难免会遇到委屈坎坷，能扛过来，更是难得。”

长辈这样包容的态度，让李姝寒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但那份局促还没有完全消散。

吃饭的时候更是如此。

满桌丰盛的家常菜，都是杜母一大早起来忙活的。李姝寒不敢随意伸筷子夹菜，只夹面前距离近的菜，细嚼慢咽，举止处处小心。

杜飞看在眼里，时不时不动声色，把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低声小声跟她说：“多吃点，不用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杜母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觉得这姑娘实在懂事，笑着往她碗里夹菜：“多吃菜，不要客气。杜飞在家，我们总听他念叨你的喜好，今天好多菜，都是照着你口味做的。”

李姝寒捧着饭碗，心里又暖又忐忑，连忙道谢。

席间，杜母偶尔会问问她平时的生活，问问樱桃那只警犬，大多都是轻松愉快的话题，没有咄咄逼人的盘问。

可只要安静片刻，李姝寒的思绪又会忍不住打转：是不是自己话太少？会不会显得太沉闷？

一顿饭吃下来，她精神高度紧绷，浑身都透着小心翼翼。

晚饭结束，杜母收拾碗筷，李姝寒见状连忙起身想去搭把手。

“哎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就好。”杜母连忙拦住她，“客人哪能让你动手，让杜飞来帮忙。”

杜飞顺势站起身，进厨房打下手。

客厅只剩下杜父和李姝寒两个人。

短暂独处，李姝寒瞬间更紧张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杜父看出她的局促，主动打开话匣子，聊起杜飞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说起杜飞少年时倔强执拗，一心报考警犬基地，家里人当初还百般担心。

幽默的小故事，慢慢冲淡了空气里的拘谨。

李姝寒听着，忍不住浅浅笑出来，整个人放松了些许。

厨房里面，杜飞一边洗碗，一边跟母亲低声说话。

“妈，姝寒心里压力挺大，之前受过不少委屈，总怕你们会不接纳她。”

杜母手上擦着盘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重，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吃过苦的孩子，才会这般小心翼翼。我们怎么会不喜欢？杜飞真心待她，我们做父母的，只求孩子过得安稳幸福。”

“你多照顾她的情绪，别让她总觉得要讨好我们。”

杜飞轻轻应声。

等他从厨房出来，回到客厅，看见李姝寒依旧坐得端正，只是脸上的紧绷，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柔和不少。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万家灯火点点亮起。

坐了一会，杜飞看她精神消耗得厉害，便主动提出告辞。

离开前，杜母拿出一个红色的礼盒，递到李姝寒手里。

“姝寒，第一次上门，一点小心意。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吃饭，不用那么拘束。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另一个家。”

李姝寒捧着沉甸甸的礼盒，心头一颤，抬眼看向杜飞的父母，眼眶微微发热。一路悬着的大石头，此刻才算真正落地大半。

走出单元楼，晚风迎面吹来。

走到车子旁边，四下没有旁人。李姝寒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肩膀彻底垮下来，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杜飞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累坏了？”

李姝寒埋在他胸口，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刚刚我手心一直在出汗，生怕哪一步做错。叔叔阿姨人很好，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紧张。”

“已经做得很好了。”杜飞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温柔，“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就完全放开。来日方长，以后多来几趟，慢慢就习惯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次登门，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百般刁难，只有寻常人家的温暖接纳。

纵使她满心忐忑而来，好在，这里的灯火，愿意为她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