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分通报的余音渐渐消散在基地上空,训练场重新恢复往日的热闹,训导员的口令声、警犬的吠叫此起彼伏。
唐优优和倪娜围着李姝寒,脸上满是替她解脱的欢喜。可欢喜过后,倪娜还是轻轻皱起眉头。
“处分是下来了,可心里留下的伤疤,不会一下子就消失。”倪娜轻声说道,伸手轻轻碰了碰李姝寒小臂上那些淡白色旧疤,“就算张磊已经离开基地,那些噩梦、那些本能的慌张,还是要慢慢熬过去。”
这话戳中了实处。
坏人得到惩罚是一回事,内心创伤痊愈,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姝寒低头望着自己手臂的伤痕,指尖轻轻摩挲。刚刚听见通报那一刻的释然还留在心底,但她心里也清清楚楚明白,自己还没有完全变回从前那个无所畏惧的训导员。
方才抚摸樱桃的时候,她可以做到平静温柔,可若是耳边骤然响起猛犬暴怒的嘶吼,心底那股条件反射的慌乱,依旧会悄然冒出来。
杜飞站在一旁,神色沉静。他早就和大队领导沟通过关于李姝寒后续的工作安排。
“局里已经同意,给你批了一段休养期。”杜飞看向李姝寒,语气认真,“不用急着归岗,不用急着带队训练,更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恢复到从前的工作状态。”
唐优优有些意外:“那……姝寒的岗位怎么办?樱桃怎么办?”
“樱桃依旧留在基地,日常训练由我代为兼顾。”杜飞缓缓解释,“等姝寒什么时候内心真正准备好了,再重新接手。如果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基地也会给她调整合适的岗位,绝不会逼迫她再去接触会刺激到她的环境。”
这是杜飞据理力争换来的结果。在警犬基地,训导员离开岗位休养并不常见,可所有人都清楚李姝寒的遭遇,大队领导也格外体恤,便批准了这份特殊的休养。
李姝寒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热爱训导员这份职业,热爱训练场,热爱和警犬并肩相伴的日子。曾经的她,一心要强,最怕自己成为队伍里的累赘,最怕被别人贴上“心理脆弱”的标签。
“难道,我以后真的不能再带樱桃出任务了吗?”李姝寒低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忐忑。
杜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给她足够的底气。
“我没有说你不能。只是不要逼自己。”他望着她的眼睛,耐心开导,“热爱不代表要拿自己的身心健康去硬扛。我们可以慢慢来。每天可以过来看看樱桃,陪它散散步,远远看别人训练。感觉状态好,就多待一会;心里发闷发慌,我们就立刻离开。一切都以你的感受为先。”
他不要求她战胜恐惧,只希望她不再被恐惧裹挟。
李姝寒望着杜飞笃定温柔的眼神,又低头看向脚边安安静静趴着的樱桃。樱桃仿佛听懂了对话,抬起脑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尾巴轻轻扫过草地。
唐优优拍了拍她的肩膀:“姝寒,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事业固然重要,但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陪着你,有空就过来找你散步聊天。”
倪娜也跟着点头:“对,我们都在。”1
太治愈了,盼姝寒早点好
微风拂过草坪,吹动几人的衣角。
李姝寒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又卸下几分。从前她总想着咬牙硬撑,哪怕受尽委屈也要守住自己的岗位和尊严,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停下来,好好休养。
“好。”她轻轻点头,眼底多了一份坦然,“我听你的,不急于一时。”
杜飞见她想通,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时间还早,要不要带着樱桃,去后山的小路上走一走?那边人少安静,没有训练器械,也不会有嘈杂的犬吠。”
后山小路草木繁茂,环境清幽,很适合散心。
“嗯。”李姝寒应声,下意识往杜飞身边靠了靠,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
唐优优与倪娜很识趣,主动停下脚步。
“那我们就不跟着打扰你们了,晚饭的时候再联系。”
两人挥挥手,转身返回训练场。
杜飞松开手,弯腰拿起地上的牵引绳,轻轻扣在樱桃的项圈上。没有下达任何训练指令,不需要坐、卧、随行,今天樱桃不用做一只执行科目任务的工作犬,它只需要做一只可以安心陪伴主人的狗狗。
三人缓步离开喧闹的训练场,向着后山走去。
山路平缓,两旁长满青草灌木,林间鸟叫声清脆悦耳。樱桃走在两人身侧,步伐悠闲,时不时低头嗅嗅路边的花草,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旁的李姝寒。
李姝寒走在杜飞的身侧,偶尔伸手摸摸樱桃的脑袋,神色松弛安然。
偶尔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她身体会极细微的一僵,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发抖、心慌窒息。只停顿一瞬,感受着身侧杜飞传递过来的温度,便又慢慢平复下来,继续向前迈步。
杜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稳稳陪在她的身旁。
治愈从不是一朝一夕的奇迹,不会一夜之间彻底抹去过往的伤痕。
是无数个这样平和的瞬间,一点点消融深埋心底的惊惧。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光点,落在脚下蜿蜒的小路上。
不必追赶时间,不必强迫自己强大。
有爱人相守,有爱犬相伴,前路漫长,他们可以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