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那天是个阴天。楚梦眠赶到菜市口的时候,刑台已经搭好了。木台子上铺着黄土,台中央立着一根木桩。王荧荧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散着,身上还是那件脏了的贵妃制式外衫。她的头低着,看不清表情。刑台四周围满了人——卖菜的、赶车的、穿长衫的、裹破棉袄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踮着脚往台上看。他们手里拿着东西。鸡蛋、烂菜叶、发黑的馒头
“妖妃!妖妃!”有人在喊。第一颗鸡蛋砸上去的时候,楚梦眠刚到人群外围。她听到蛋壳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哄笑。她拨开面前的人往里挤。
让开——让我过去——没有人理她。又有几个烂菜叶飞上台去。王荧荧的额角被砸中了一下,暗黄色的菜汁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没有躲,她没有抬头。
楚梦眠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她站在刑台前面,抬头看着被绑在木桩上的王荧荧。两个人之间隔了五步的距离、一个台子的高度和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楚梦眠攥紧了拳头。她看着那些鸡蛋和菜叶从四面八方飞上去,砸在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身上。
她只是一个“楚氏”。一个王妃。她拦不住行刑的刀斧手,拦不住扔鸡蛋的百姓,拦不住那道已经批下来的处决令。她站在刑台下面,被无力感钉在原地。然后王荧荧抬起了头。
王荧荧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她脸上沾着蛋液和菜叶碎屑,额角有一道被砸出来的红痕。但她的目光很亮——那种亮法像一盏刚刚被点着的灯。她看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楚梦眠站的位置上。她看着楚梦眠。楚梦眠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个台子的高度和满地的狼藉对视了,然后王荧荧开口了。
#王荧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用某种不属于她自己的力气从胸腔里推出来的)荧惑——执掌天下火运,司礼,夏令时节;监察善恶,烛照幽微;统摄卵生禽鸟、火部万灵
周围的人安静了。扔鸡蛋的手停在半空。那些还在骂“妖妃”的嘴合上了。所有人都看着刑台上那个满身狼藉的女人,听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出那段谁也没听过的话。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软软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年轻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比之前沉、比之前稳、比之前亮。像火在木柴上烧到最旺时发出的声音。
#王荧荧 (她的目光还落在楚梦眠身上,轻声说)接下来该你们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脸上沾着的蛋液和菜汁跟着动了,看起来有些荒唐。但那个笑本身很干净——像火快熄之前最后亮了一下。
刀斧手的刀落下来的时候,楚梦眠站在刑台前面没有动。她看着王荧荧的头垂下去。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身体从木桩上被解下来。看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看着刑台上只剩下那根染了血的木桩和满地的烂菜叶、碎蛋壳。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它在王荧荧说出“荧惑死了”那句话之后就开始变了——从暗红色变成浅红色,从浅红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几乎透明的白色。然后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楚梦眠把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那道痕迹不见了。她皮肤下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站在菜市口刑台前面,周围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还在远处小声议论。冬天的风吹过来,把地上那些烂菜叶和碎蛋壳吹得滚了几滚。
王荧荧说“接下来该你们了”。什么意思?她站在刑台前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把手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痕迹没了。但手腕内侧有一圈很浅的、像被什么烫过之后留下的白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皮肤愈合之后留下的疤。她攥了攥拳头。那道白痕不疼不痒。但它在那里。
王荧荧被处决的第二天,楚梦眠天没亮就醒了,她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老周从前院跑过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胡子都在抖。他冲进院子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
怎么了?

#管家老周 宫里——宫里出事了(老周扶着门框喘气)皇上驾崩了。今天凌晨,在乾清宫。说是夜里突发急病,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楚梦眠站在原地,她手里的薄荷攥紧了。
#管家老周 还有——(老周缓了一口气)太子今早从东宫出来准备入宫哭灵,在路上被人刺杀了,三个刺客,当场死了两个,跑了一个,太子没救回来
谁继位了

#管家老周 二皇子
楚梦眠站在院子里,听着冬天早晨的风从院墙上面灌下来。皇帝死了。太子被刺。二皇子继位。这几天,天翻地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荧惑,皇帝驾崩得太突然了,太子被刺得太巧了,二皇子继位得太顺了
新帝登基第三天,早朝没开。第四天,早朝没开。第五天,百官在奉天殿外面站了一个时辰,最后等来一个太监传话——“皇上龙体欠安,今日免朝。”第六天,百官又站了一个时辰。这次连太监都没来。第七天,礼部尚书领着二十几个大臣跪在乾清宫门口,请求皇上以社稷为重,亲理朝政。跪了半个时辰之后,乾清宫的侧门开了一条缝。
#赵明瑞 (二皇子从里面探出半个头,对着外面跪了一片的大臣们说了一句)你们去找六公主,她说了算(然后门又关上了)
六公主赵明鸾,今年十七岁,是王荧荧的亲生女儿
赵明鸾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不是皇帝的。是王荧荧和江南那个会给她刻木头簪子的男人生的。王荧荧把所有的恨和所有的爱都教给了她。教她读书、教她看人、教她在宫里怎么活下来。赵明鸾学得很快。快到她十五岁那年王荧荧就不再教了,说“你已经比我强了”。
二皇子赵明瑞是皇帝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太子被刺之后,他就成了新帝。但赵明瑞从小就是个纨绔。他不爱读书、不爱上朝、不爱听大臣吵架。他爱养鸟、爱听戏、爱在御花园里跟太监们踢毽子。登基那天他坐在龙椅上打瞌睡,太监喊了三遍“礼成”才把他喊醒。
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凡早朝卯时之后开始的,朕一律不参加。”礼部上奏说祖制不可改。赵明瑞说“那就把祖制改了”。
赵明瑞不蠢,他知道自己坐不稳这个位置。他也不想坐。他坐在上面唯一的原因是他爹死了、他哥被刺了、弟弟们在争夺皇位中一个个也死了,他是唯一活着的皇子。他每天坐在乾清宫里想的不是怎么治国,是——怎么把这个位置扔给别人。
赵明鸾住的瑶华宫在宫城东侧,离乾清宫隔了三道门。第七天早上,赵明瑞从乾清宫的后门溜出来,带着两个贴身太监,一路小跑跑到了瑶华宫。赵明鸾正在院子里浇花。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手上沾着泥。赵明瑞冲进来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赵明瑞 (赵明瑞喘着气站在她面前)赵明鸾
##赵明鸾 皇上(赵明鸾浇了一瓢水,眼皮都没抬)您这个时辰不早朝,来我这儿做什么?
#赵明瑞 朕通知你,我把皇位让给你
##赵明鸾 不要
#赵明瑞 六妹妹
赵明鸾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赵明瑞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领口歪着,头发也没束好,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像个刚睡醒就跑出来的公子哥。他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像小孩分糖一样的表情
#赵明瑞 朕不想干了,不当也行,朕封你当摄政公主。所有折子都送你这儿来,你帮朕批
##赵明鸾 (赵明鸾把水瓢放下了。她擦了擦手,站直了看着他)你是你爹唯一的儿子
#赵明瑞 那是他死得太急没来得及生下继承人。(赵明瑞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明鸾,你知道我昨天批了几份折子吗?三份。第一份是求雨,第二份是请安,第三份是弹劾礼部尚书说他早朝不认真。我批了‘知道了’。然后我就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我昨晚把砚台打翻了,墨泼了半张龙案。我擦了半个时辰。你觉得我适合当皇帝吗?
##赵明鸾 (赵明鸾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不想当皇帝,你想干什么?
#赵明瑞 我想当逍遥王爷。我要一座大宅子,养一院子鸟,一个戏班子,两个厨子,三只猫。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听戏,晚上遛鸟。不用上朝,不用批折子,不用跟大臣吵架(赵明瑞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坐下,一脸真诚)你把皇位拿去,你当女帝,我当王爷,我保证不碍你事
##赵明鸾 我养不起你
#赵明瑞 我不花钱,我就吃饭,一天三顿,夜宵加一顿
##赵明鸾 戏班子不花钱?
#赵明瑞 我让他们在院子里唱,不搭台子
赵明鸾无语的把茶杯放下了。她看着赵明瑞的脸——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名义上的哥哥,他从来就不是当皇帝的料。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小时候帮她藏过点心、替她挨过打、在她被其他皇子公主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的人。赵明瑞虽然不学无术,但他不坏。他只是懒。只是不想被关在乾清宫里当一个他不想当的人
##赵明鸾 (六公主沉默了一瞬)皇兄,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赵明瑞 还有比你不要皇位更糟糕的事吗
##赵明鸾 我不是你亲妹妹
##赵明鸾 (新帝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六公主继续说)母妃进宫之前——她在家乡定过亲。那个人还在。我是那个人的女儿,我不是皇室血脉。但现在你要让位给我,我不能接,因为我没有资格
六公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块白玉佩贴在她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热,过了很久
#赵明瑞 朕知道
六公主抬起头来
#赵明瑞 朕不在乎你亲爹是谁。朕只知道你从小跟朕一起长大。朕被太傅罚站的时候你偷偷给朕塞点心。朕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替朕骂回去。朕登基之后看不懂奏折的时候你半夜溜进御书房帮朕批。你比朕聪明,比朕勤快,比朕懂得怎么管那些老头,朕不想当皇帝,朕想当逍遥王爷,你帮朕
##赵明鸾 皇兄
#赵明瑞 朕给你封号,摄政长公主,权力跟朕一样大。朕挂个名,你管事 ,朕去钓鱼,行不行?
##赵明鸾 我不当皇帝,但我可以替你看着
赵明瑞笑了。他站起来,回到御书房,拿起笔铺开一道空白的圣旨,蘸了墨,开始写。六公主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她看到圣旨上写的字——“封六公主为摄政长公主,代朕理政,总揽朝纲。钦此。”赵明瑞写完把笔搁下来,把圣旨拿起来吹了吹墨,递给赵明鸾
#赵明瑞 怎么样
##赵明鸾 能说“不”吗?
#赵明瑞 不行,明天早朝你宣读,我就不去了
她看着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一眼新帝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像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样的表情。他拍了一下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
楚梦眠是在瑶华宫见到六公主的。赵明鸾坐在案桌后面,面前堆着折子,但此刻一份也没翻开。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个木盒子、一封信、一枚小小的木簪子。她看到楚梦眠进来的时候站了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了一步的距离。赵明鸾看着楚梦眠的脸,看了几秒
##赵明鸾 我娘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拿起那枚木簪子递过来。楚梦眠接住了。簪子是桃木的,刻着极简单的花纹。簪尾有一个小小的凹痕——那是被刀削过又打磨平了的痕迹。王荧荧那个会刻木头簪子的青梅竹马做的。
#赵明鸾 她走之前给我留了封信。信里说,荧惑不是只主战乱。荧惑主火运、司夏令、掌监察善恶。它被扭曲了。有人把它往战乱的方向引。它做的那些事——皇帝驾崩、太子被刺——都是‘果’,不是‘因’。它自己不想那样的
(楚梦眠把木簪子攥在手心里)它说‘接下来该你们了’——什么意思?

#赵明鸾 意思是我娘把它身上的荧惑之力带走了,她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把荧惑从那个被扭曲的轨道上拔了下来。这天下该重新治理了
#赵明鸾 你们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她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马车往城北王府的方向走。她靠在车壁上,把袖子翻起来看了一眼手腕。那道痕迹彻底消失了。连白痕都淡了。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她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疏星和顾寒州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的时候,老周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的表情很奇怪——一种混合了如释重负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的表情。
怎么了?

#管家老周 王妃—(老周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王爷回来了,刚到,在书房
(楚梦眠的步子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知道了

她穿过前院,走过走廊,走到书房门口。门是开着的。她站在门口往里看。顾寒州坐在书桌后面。他瘦了。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脸色更白了,眼下的青灰更深。但他坐在那里的姿势没变——背挺得很直,左手搭在桌沿上,无名指先于其他手指接触桌面。他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两个人对视了。楚梦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

眠眠(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楚梦眠站在门口,她没有走过去,她看着他

我回来了
你都想起来了?


嗯
全部?


全部
楚梦眠看着他。她站在书房门口,手垂在身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抬头看他。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顾寒州脸上那层刚融开的东西又凝回去的话
那好,你给我写封和离书

顾寒州坐在书桌后面看着她。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他没有立刻开口。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笑。她是认真的。

什么?
和离书,你现在想起来了。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我们之间的婚事是假的。你当时需要王妃,我需要身份。现在荧惑死了,你的记忆回来了,我们不需要再演了,你给我一封和离书

顾寒州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闷响。他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脸上那种刚恢复记忆的松弛全没了,换成了一种楚梦眠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慌

你要和离?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队友。不是夫妻(楚梦眠仰头看着他。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明白的事)你是我队长,我们之间是队友关系。婚姻这件事是迫不得已,现在荧惑死了。该恢复的恢复。你写和离书,我离开,给我自由


(顾寒州看着她。他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的左手攥了攥,又松开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你想离开
对,在王府每件事都……


那你当初嫁给我这件事——算什么?
(楚梦眠看着他,她沉默了一拍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算任务,我完成了任务,现在任务结束了。顾寒州,我们只是队友


(顾寒州站在她面前,他的表情在灯影下面看不分明。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楚梦眠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像某种很小心的、不敢用力的东西)如果我不想写呢?
你不想写也得写,这是正事,不是胡闹

她转身往书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听到身后顾寒州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轻了很多)眠眠,只是队友吗?
楚梦眠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她站了三拍。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她沿着走廊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前院的时候老周正站在廊下。他看到楚梦眠出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老周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书房的门关着。里面的灯还亮着。老周站在原地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这俩——”他摇了摇头,往马厩的方向走。去准备马车。
楚梦眠是在瑶华宫门口被赵明瑞拦住的。她刚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攥着那枚木簪子,准备进去找六公主说和离的事。脚还没跨进门槛,就被一个人影从侧面拦住了。赵明瑞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便服,袖子长了一截,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靠在瑶华宫门框上,像一只在晒太阳的懒猫。
#赵明瑞 战王妃
楚梦眠停住脚步看着他
#赵明瑞 别去打扰六皇妹,她批折子呢(赵明瑞把瓜子壳往旁边一丢)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要跟顾寒州和离?
楚梦眠看着他,这个刚登基就把皇位往外推的皇帝,此刻眼睛里有一种和“纨绔”完全不搭的东西——一种看透了的、带着点小聪明的光。
#赵明瑞 你来找赵明鸾下旨,但赵明鸾不会下赵明瑞说,因为她觉得你们的家事。但我觉得——(他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这个事,我得管
楚梦眠看着赵明瑞。她不知道这个天天跟六公主斗智斗勇的纨绔皇帝要干什么。赵明瑞把瓜子往袖子里一揣,站直了身子,表情从吊儿郎当变成了一种很认真的、像在谋划什么大事的样子。
#赵明瑞 你说顾寒州喜欢你,你又觉得他喜欢的是楚氏这个身份,不是楚梦眠这个人,对不对?
楚梦眠没说话,但她的表情算是默认了
#赵明瑞 你有没有想过——你怕他是因为你是他王妃才对你好,因为某个原因,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比如你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又或者你害怕,怕赌不起
皇上,我们异父异母

#赵明瑞 那就是你不敢,你害怕
我有什么不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