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失约

重庆的秋雨总带着江面上化不开的潮气，黏黏糊糊裹在人身上，连风都浸着湿冷。马嘉祺站在轻轨站台的雨棚下，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被雨水晕开边角的便签，蓝黑墨水洇出模糊的印子，却还是能认出刘耀文那笔带着少年锐气的潦草字迹：“今晚八点，南滨路老码头，有话对你说。”

他七点半就到了。

江边的风卷着雨丝往领口里钻，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里还攥着刚从便利店热好的牛奶——刘耀文上次打球崴了脚，总说下雨天膝盖凉，喝热牛奶能舒服点。他本来想等见面时，把藏在口袋里的护膝一起递过去，那是他攒了三周零花钱，挑了最软的面料定制的，内侧还绣了两个小小的字母，是他们名字的缩写。

指针走过八点，码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江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八点半，周围等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卖烤肠的阿姨收了摊，路过时塞给他一把伞，说小伙子别等了，雨越下越大。他摇摇头，把伞推回去，说我等人，他马上就来。

九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没有来电，连刘耀文平时总爱发的、带点傻气的表情包都没有。马嘉祺指尖冰凉，热牛奶早就凉透了，纸盒表面凝着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像没擦干净的眼泪。

他不是没给刘耀文打过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出去，响了十几秒被挂断，再打，就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站在雨里，看着江面上往来的游船，忽然想起上个月也是在这个码头，刘耀文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指着远处的朝天门说，以后我要赚大钱，在江边买个带阳台的房子，每天陪你看日落。那时候江风把刘耀文的头发吹得乱翘，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马嘉祺当时没说话，只悄悄把这句话记在了日记本里。

等到指针指向十点，雨势突然猛了，豆大的雨珠砸在雨棚上，噼里啪啦响得人耳朵发疼。马嘉祺终于动了脚，他腿站得发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怀里的护膝被体温焐得温热，却再也没机会递出去。他沿着台阶往轻轨站走，鞋底踩进积水里，袜子全泡湿了，冷意顺着脚踝往上钻。

就在拐角处，他猛地撞进一个带着雨水和消毒水味的怀抱里。

刘耀文浑身都在滴水，左臂被厚厚的绷带缠着，从肩膀一直吊到胸前，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痕混着雨水往下淌，校服外套上全是泥点，膝盖处还磨出了破洞。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看见马嘉祺的瞬间，眼睛里瞬间漫上红血丝，连声音都哑得像砂纸磨过

马嘉祺站在原地，伞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积水里，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他看着刘耀文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绷带边缘露出来的、沾着血的纱布，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可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却轻得像雨丝

上次是去年冬天，刘耀文家里出了事，整整一周没来上学，马嘉祺在他家楼下站到凌晨，冻得发烧进了医院，刘耀文出现时只说了一句“我没事，你别管我”，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那时候马嘉祺就知道，刘耀文骨子里是个太骄傲的人，他总习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却从来没问过，站在原地等他的人，会不会疼。

刘耀文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抖着想去碰马嘉祺的脸，想擦掉他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的痕迹，却被马嘉祺轻轻偏头躲开了。

马嘉祺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点发颤的尾音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雨幕里。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雨雾里一个模糊的小点，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却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是他自己，把那个愿意站在雨里等他的人，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