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之内,空气骤然安静。
沈聿安目光沉沉落在苏婉宁脸上,抛出的那一句问话,没有半分迂回。
苏婉宁指尖捻着桌上水果糖的糖纸,哗啦轻轻一响。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留法小姐漫不经心的模样,不慌不忙抬眼看向对方,没有立刻给出是或否的答复。
“师兄,人心是最做不得数的。”她语气轻快,却字字清晰,“当年在法国,我们一同立下的志向,我记在心里。可如今铺出来的那些线索,桩桩件件都往你身上靠,满城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我嘴上信没有用,得拿得出实打实的凭据说话才算数。”
她没有直接站队,既不盲目相信流言,也不凭着旧日同窗情分就全盘笃定他清白。
站在一旁的明诚安静伫立,眉眼温和,一言不发,只将沈聿安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神色尽收眼底。
沈聿安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微微靠向沙发椅背。
“我就知道,换作任何人,看见那样一堆摆出来的证据,都会心生疑虑。”他声音放得很低,“我四处奔走,想找出是谁借我的人脉兴风作浪,可对方藏得极深,每一步都提前做好布置。我但凡稍有动作,就会有新的脏水泼过来。”
“那你为何要来明公馆?”苏婉宁歪了歪头,一副好奇的大小姐姿态,“这里人多眼杂,76号的眼线遍布法租界,你贸然登门,就不怕反倒落人口实?”
“我不来找你,又能去找谁。”沈聿安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一丝无奈,“景淮先生处境受限,很多行动施展不开。明家在沪上盘根错节,你如今又能接触到洋行贸易的一手资料。我想来告诉你,千万不要被那些伪造出来的东西牵着鼻子走。”
说到此处,他侧过头,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明诚。
“明管家,我知道明家行事谨慎,不愿掺和地下的纷争。但这件事,牵扯大批物资与我方潜伏人员安危,一旦真凶继续逍遥,后果不堪设想。”
明诚缓缓开口,语调客气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明家经营商贸,只求安稳度日。不过,若是真的有人刻意构陷,谎言总有被戳破的那一日。”
这话没有许诺什么,却也没有把路彻底堵死。
沈聿安听懂了弦外之音,微微颔首。
“好,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他重新转回视线看向苏婉宁,语气恳切:“婉宁,我不奢求你毫无保留的相信我。只求你查证的时候,多留一分心眼,不要看见表面证据,就匆匆定下结论。”1
这剧情看得我心痒痒想追
苏婉宁把手里揉皱的糖纸搁在茶几上,眉眼澄澈:“这个不用师兄交代,我本就不会随便给人扣上罪名。”
沈聿安心中像是落下一块石头,他站起身,西装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不便在此久留,待得太久,对你,对明家,都容易招来闲话。”
苏婉宁也跟着起身:“不再坐一会儿喝杯茶?”
“不了。”沈聿安摇了摇头,走到客厅门口,脚步顿住,又回过头,“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暗处的人,已经开始急了。”
话音落下,他推门离去。
大门合上,客厅里瞬间恢复清静。
方才表面平和的闲谈散去,暗藏的暗流却实实在在留在屋内。
待到听见外面汽车引擎驶远的声响,苏婉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那副随性玩乐的大小姐神态褪去大半。她转头望向明诚。
“他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明诚缓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街道远处,目送那辆车子彻底消失在梧桐树荫尽头。
“从动机上来说,如果他当真是内鬼,最好的选择应当是躲起来,绝不肯主动闯到明公馆,把自己送到我们眼皮底下。”明诚放下窗帘,“但口头的辩解,依旧不能算作证据。”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婉宁问道。
“继续核对账目。”明诚看向桌面,“言语可以伪装,可一笔一笔的流水账目,做不了全部的手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另外,他方才提醒我们,幕后之人已经急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有新动作。”
窗外,沪上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院墙,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风波,会在何时骤然袭来。
(第十二章 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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