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策既定,山墟归于安稳三日。
晨光日复一日落满残墟,破碎的石墙被细心修补,开裂的地面填上碎石,临时结界层层叠加、步步加固。淡淡的灵气笼罩整座山谷,将残余煞气彻底隔绝在外。
大战过后的疲惫,缓缓从众人身上褪去。
白日,修士们分工有序,修炼、养伤、巡山、布防,一丝不苟。夜里,山墟静谧安然,再无从前人心惶惶、夜夜难眠的猜忌与防备。
一场生死血战,彻底洗尽了这座残墟里所有的私心与隔阂。
沈微烬大半时光都守在小石屋中。
她每日调息养脉,压制体内尚未根除的诅咒反噬,慢慢修复大战留下的本源损伤。三枚阵图残片静静居于储物袋中,日夜共鸣,温和的上古灵息缓缓渗入她的经脉,一点点抚平裂痕、中和煞毒。
她的伤势在稳步好转。
而更大的惊喜,来自榻上沉眠的谢清砚。
自那日阵图残片共鸣、触动神魂之后,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更有生机。
第一天,仅是睫羽轻颤,气息转柔。
第二天,他指尖开始无意识微微蜷缩、舒展,似在漫长黑暗梦境里,触到了一点温暖光亮。
到第三日——
天光透过石窗,温柔落于他清俊苍白的面庞。
在沈微烬静静凝望的目光里,谢清砚的指尖忽然轻轻抬起半寸,极缓、极轻地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动作极微,却真切无比。
不再是无意识的颤动,而是带着一缕清晰神魂意识的微动。
沈微烬心头微滞,静静俯身。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睡的神魂不再死寂灰暗,那层被渊墟煞毒禁锢的薄膜,正在上古阵力日复一日的滋养下,缓慢、坚定地消融。
他离苏醒,越来越近。
“再等等。”她轻声呢喃。
等集齐最后一块阵图,等渊墟桎梏松动,等乱世天光再亮一分。
那时,他便可彻底挣脱长眠大梦,睁眼见人间,见她。
屋外,山风轻轻掠过檐角。
伤疤修士带队巡完整座山谷,确认四周无煞潮异动、无渊墟探子踪迹,回身望向小石屋的方向,眼底满是踏实。
灰袍修士站在修复完整的结界阵眼旁,抬手最后校准一遍阵纹。
三日休整,诸事完备。
伤员稳住伤势,结界固若金汤,法器丹药清点充足,所有人状态尽数回归巅峰。只待时辰一至,便可下山寻残片、闯前路、破煞局。
看似一切安稳,可沈微烬心中从未松懈。
这三日太过平静。
平静得反常。
以渊墟煞将的暴戾心性,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集齐阵图、修复制衡之力,却整整三日毫无动静。没有偷袭、没有扰敌、没有暗中分化,连周遭游荡的零散煞仆都尽数绝迹。
反常即妖。
沈微烬心头隐隐生出一丝警兆。
渊墟不是退怯,是在蓄力。
它在隐忍、在窥探、在布局更大的杀招,等着他们离开山墟、踏入凡尘路途,再行拦截伏击。
越是安宁的间隙,越藏着汹涌风暴。
她抬手轻轻抚过谢清砚微凉的手背,眸光渐沉。
前路的寻人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
最后一块阵图残片的下落不明、渊墟暗处蛰伏窥伺、自身诅咒未除、谢清砚苏醒未定……层层危机依旧压在肩头。
可她眼底再无半分茫然孤凉。
昔日孤身涉险,今朝众人同行。
屋内人将醒,屋外人同心。
三日将尽,天光渐高。
山下长路漫漫,风雨欲来。
但这一次,她无惧前路汹汹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