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得住

校运会落幕数日。午休的教室一半人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

季崔抱着厚厚一叠洗好的相片走进来。校运会两天他作为志愿者，相机全程跟拍赛场，跑道、沙坑、拔河场地，大大小小瞬间全部拍下。不少照片一式洗十份，方便大家自取。运动会间隙大家总喊他拍照，相机架在看台栏杆上调好定时秒数，倒计时一过自动快门，留下一堆好友合照。他随身摊开记事本一角，纸上记着零散的赛场小事。每一类相片，他都会自留一张收进私人相册，其余副本全部拿出来供同学们挑选。

他挪开后排空课桌，哗啦把所有相片铺上去。相纸层层叠叠铺满桌面。

“校运会照片洗好了，同一张有多份副本，想要的自己过来挑，拿完跟我说一声。”

话音落下，同学们一窝蜂围上来，手指扒拉相纸沙沙作响，喧闹顿时涌开。

丁淳挤到最前面，找出自己一千米冲线的抓拍，抽走两张，一张塞笔袋，一张扔给身旁的蒋尉迟。

白钰翻出女子拔河集体合照，指尖摩挲相纸边缘。桌上还摆着她和裴霖的双人照，是之前二人特意叫季崔靠着香樟树拍下的。裴霖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自己跑完八百米的特写，相片里她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褪去平日文静，透着一股韧劲。两人脑袋靠在一起，互相翻看手里的相片，交换几张彼此喜欢的镜头，低声说笑几句。没一会儿裴霖被同学叫走，离开了桌边。

陆绒绒翻出她们女生小团体的定时合照，高高兴兴抽走两份。

那张八人男生大合照摊在相片堆中间。运动会散场之时，林献、陈池、丁淳、蒋尉迟、陈俞、季崔、肖宜褚、纪景修八人挤在跑道边，季崔架起相机定时拍摄，一群人勾肩搭背，有人歪脸搞怪。这张一共洗出十份，在场八个男生，一人顺手取走一张，余下两张留在相片堆里。

许知菱安静挤在人群之中，没有争抢，慢悠悠翻找，找到属于自己的单人抓拍，是她站在看台写广播稿的侧影。她把那张相片收好，另外拣了几张远景花絮递给魏芮与柯岑川。

林献也凑到桌边翻看，一张张扫过桌面，很快就留意到，不管是单人特写还是团体合照，每一张底下都叠着好几张一模一样的副本。他随口跟旁边的陈池说了一句，感慨季崔洗照片下手实在大方，指尖随手翻拣几张接力项目的赛场花絮收起来。他只顾着看自己熟悉的镜头，没有留意压在下层那张接力赛后的搀扶抓拍。

人群挤挤攘攘。蒋尉迟停在桌边，目光扫过一张张相纸，指尖不动声色抽出那张裴霖跑完800米的单人特写。动作混在众人翻找相片的动静里，没有人留意。裴霖早已走远，完全不知情。他不敢弯折相纸，小心地平拿着，轻轻平放塞进校服内侧宽大的口袋，尽量保持相纸平整，神色如常退到人群后方。

相片堆下层压着4×100接力赛后那张抓拍。林献膝盖摔伤，裤腿沾着尘土，纪景修半扶着他站在红色跑道上。

两个路过的男生随手翻到，只当作普通同学帮扶，扫一眼便丢回相片堆。

肖宜褚站在人群末尾一眼盯住这张。他伸手把相片抽出来，没有自己留，转手隔着几个人，悄悄塞到纪景修手上。

纪景修接住相纸，指尖碰到微凉的相纸表面，没有当场表露什么，将相片平整夹进书本夹层。

同学们陆续拿完相片四散离开。桌面上剩下一堆无人选取的相纸。

季崔先从每一组相片里抽出一张，归入自己的私人相册，留作自己的收藏。剩下全部没被拿走的相片，他收拢整齐，一并递给魏芮和柯岑川。

“这些剩下的你们拿去，做班级板报可以随便用。”

魏芮与柯岑川接过厚厚一沓相纸，点头收好。

午后阳光落下来，照在一张张相纸上，少年人的模样清晰印在纸面。

有人把相片夹进课本，有人平整收进笔袋。蒋尉迟口袋里那张平置的相片，纪景修书本夹层里的抓拍，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安安静静藏在午后教室，无人点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