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间水汽弥漫,冷水冲刷瓷砖的声响此起彼伏。
男生1寝四个人轮流洗漱,隔壁2寝的喧闹隔着一堵墙断断续续传过来,丁淳大嗓门混着陈池的笑闹,时不时飘进耳朵。
林献洗完脸,水珠挂在下颌,随手用毛巾蹭了蹭脸颊。少年眉眼舒展,浑身带着鲜活的朝气,一边擦头发一边随口搭话。
“今天蒋尉迟选的片子属实害人,我现在闭眼还能闪过画面。”
肖宜褚正挤牙膏,闻言低低笑出声:“何止,我纸条被牛老师当众念出来那一下,我脚趾都要抠穿地板。‘牛魔王’这个名号,算是彻底焊死在我们班了。”
季崔站在洗手台另一边,慢条斯理冲洗水杯,没有多插话,只是安静听他们闲聊,那本记事本被他放在枕头底下,没有拿出来。
纪景修站靠在水池侧边,动作安静利落,手腕上那道黑色腕带没有摘下来,沾水之后贴在皮肤,格外显眼。林献目光无意扫过去,心口莫名轻轻颤了一下,那感觉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他抓不住来由,很快移开视线。
纪景修捕捉到那一瞬间的视线,睫毛微垂,什么也没说。
等几个人回到寝室,距离熄灯只剩几分钟。
四张床铺两两对向,床铺收拾得各有风格。林献的床上随意堆着书本和外套,充满少年人的随性;纪景修的物品摆放整齐,清冷克制;肖宜褚床上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季崔的床位最为简洁,枕边只放着那本记事本。
隔壁寝室房门被推开,陈池探半个脑袋窜过来串门。
“喂,你们这边干嘛呢,马上熄灯了。”
“再不回去,等会儿宿管过来抓你。”肖宜褚打趣。
“急什么,就说借个东西。”陈池一脚跨进来,身后陈俞跟过来,伸手就把人往回拽。
“别到处乱窜,快回寝。”
两个人拉扯说笑几句,陈池才不甘不愿地被哥哥拉走。走廊里其他寝室吵吵嚷嚷,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整栋宿舍楼浸在少年人的烟火气里。
没过多久,熄灯铃骤然响起。
“嗡——”
整层楼灯光一齐熄灭,瞬间坠入昏暗。只有窗外月色透过玻璃窗淌进来,落出淡淡的银辉。
走廊传来宿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敲了敲几间寝室的房门。
“安静!全部躺好,不许讲话。”
寝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直到宿管的脚步声慢慢走远,消失在楼梯转角,压抑的小声交谈才重新冒出来。
肖宜褚躺在上铺,压低嗓音,开启夜聊模式:“你们说,明天牛老师会不会秋后算账?”
“不好说。”林献侧躺着,望向窗外的月亮,语气轻松,“大不了挨一顿训。”
黑暗之中,看不清彼此完整的神情,只能听见低沉的说话声。
纪景修躺在对面床铺,没有参与聊天,仰面望着天花板。黑色腕带依旧戴在手腕,月光落在他的小臂。他隔着朦胧夜色,视线无声落在林献的方向,隔着一点距离,安安静静看着。旁人很难察觉这份注视,只有肖宜褚在上铺,隐约捕捉到这个角度,不动声色假装没有看见。
季崔没有开口,睁着眼,听着室友低声闲谈,指尖隔着被褥,碰到枕头下记事本的封皮。很多细碎的人和事,都被他悄悄记在本子里。
隔壁2寝的笑声隐约透墙传来,偶尔有撕零食包装袋的轻响。远处操场的虫鸣,混着晚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提起初一那个雨天,没有人提起遗失的片段。
那些尘封的过往,就安安静静沉在夜色底下,被少年们的呼吸声掩盖。
夜色渐深,闲谈声一点点淡下去,寝室慢慢归于安静,只剩下均匀起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