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职

上课铃的余响还在走廊回荡，喧闹潮水般退去。全班四十八人陆续落座，桌椅挪动的细碎声响一点点平息。

牛老师把厚厚的名册往讲台上一放，目光缓缓扫过高一（3）班的一屋子少年少女。夏末的阳光斜斜淌进教室，落在一排排蓝白校服的肩背上。

“开学第一课，不讲课本。”他声音洪亮，敲了敲讲台，“先把班委、各科课代表定下来。刚分班，大家互相不熟，我看之前的档案来指定，有实在胜任不了的，课后再来找我说明。后续黑板报、跑操、运动会一堆事情，总要有人牵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献坐直身体，指尖方才攥过课本，纸页留下几道浅浅褶皱。他稍稍侧眼，余光掠过斜前方的位置。纪景修已经坐定，脊背挺直，左手随意搭在桌沿，袖口往下垂落，将那截黑色手环完完整整掩藏住，侧脸线条清冷，看不出半点情绪。肖宜褚坐在他身侧，低头翻书，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一直留意周遭动静。

兄弟二人一热一静，陈池身子往前倾，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陈俞的胳膊，压着嗓子嘀咕：“不知道老师会挑谁当班长。”

陈俞淡淡瞥他一眼，示意他安分，视线却不着痕迹扫过纪景修的背影，那一瞬间说不出的凝滞气氛，他方才也隐约捕捉到了，只是没有声张。

教室后排，白钰支着下巴，目光在教室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手肘轻轻撞向身旁的裴霖。裴霖心里早就惦记班委，很想试一试，可陌生的新环境，让她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首先班长。”牛老师翻着手里的学生档案，“卫奕铭，初中做过班长，履历不错，就你来当本班班长。”

卫奕铭微微一怔，随即起身，端正应答：“好的老师。”

“班长定好了，接下来副班长。”

老师指尖在名册上滑动，还没敲定人选。

后排的白钰瞅见机会，微微抬高音量，半开玩笑地起哄，穿透教室里淡淡的安静：

“老师！我们裴霖特别想当班长，快选选她呀，不然她要哭了。”

“轰——”一小片哄笑炸开在教室后半段。

裴霖的脸颊唰地烧透，又羞又窘，伸手狠狠掐了一把白钰的胳膊，埋着头差点把脸抵在桌面上。

牛老师抬眼看向窘迫的裴霖，被逗得失笑，翻看两眼裴霖的初中记录：“行，那裴霖来做副班长，协助卫奕铭处理班级各项事务，能胜任吗？”

裴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连忙点头：“可以，谢谢老师。”

副班长就此落定。

“接下来各科课代表。语文课代表，许知菱，初中语文成绩突出，你来。”

许知菱轻轻起身，眉眼温婉安静：“好。”

“英语课代表，路谦，英语单科一直稳定拔尖。”

路谦温和应声。

“体育课代表，丁淳，体育特长生，运动会也有参赛经历，体育课、跑操、运动会报名交给你。”

丁淳方才正侧着头，跟旁边蒋尉迟偷偷聊暑假打球的趣事，思绪完全飘在球场。听见自己名字，他噌地猛地站起身，椅子脚摩擦地面拉出一道刺耳的“吱——”。

他神情紧绷，还以为老师点他回答课堂提问：“老师？哪道题？”

班里瞬间迸出一阵哄笑声。

丁淳懵了一瞬，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任命课代表。耳尖飞快烧红，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地笑。

“哦哦，体委啊，没问题老师！”

几项职务一一敲定。牛老师合上部分档案，又补充一句：

“板报小组，没有硬性指定。往后班级黑板报、艺术节展板都要做，有绘画排版特长的同学下课之后留下来报名。”

话音刚落，魏芮怯生生又坚定地举起手，她画画功底极好，笔触软糯细腻。紧随其后，柯岑川抬手，擅长排版构图。姜凊、叶羡林也相继举手，板报小组就此凑齐。

班委与课代表全部尘埃落定，教室里的骚动渐渐平复。

林献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细碎的动静，脸上挂着少年人惯有的浅淡笑意，应付着身旁陈池没完没了的闲聊。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时不时浮起一阵飘忽的闷感。

方才几次无意之中，他的视线总会飘向窗边那道身影。

纪景修依旧垂着眼，不知道在看课本的哪一页，始终没有回望过来，仿佛方才门口那短暂对视，仅仅是他一人的错觉。

季崔坐在不远处，方才被上课铃打断的话，此刻终究没有再提。他隐约察觉到林献状态不对，斟酌再三，选择闭口，没有贸然去触碰那些模糊的过往。

白钰又悄悄碰了碰裴霖的胳膊，两个人脑袋靠得很近，压低声音咬耳朵。

“你看，纪景修，总往林献这边方向瞟，你发现没有。”裴霖用气音小声说。

白钰淡淡扫了一眼前方，又迅速收回目光，语气冷静克制：“别乱琢磨，也别到处传，说不定只是巧合。”

裴霖撇撇嘴，虽不甘心，还是乖乖应下。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晃动斑驳的树影，明明是喧嚣鲜活的新开端，却有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牛老师敲了敲讲台，重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班委确定完毕，接下来，我们简单讲一讲高一的学习要求。”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漫开。

巨大的秘密沉在水面之下，四十八个人的高一三班，故事，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