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朝夕相伴匆匆而过,一桩桩繁杂琐碎的交割手续,全部尘埃落定。
店铺正式交割完成,税务账目全部清零,各类合同文件整理归档妥当。那间承载了米多与俊哥五年悲欢烟火的老店,所有遗留的牵绊与琐事,到此终于完完整整画上句点,过往的一段岁月,就此正式翻篇。
屋子里重新回归安静平和的状态。凯文暂住过的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方方正正,随身物件全部归置完毕,处处清爽利落。自始至终,他言行守礼,进退有度,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分不妥的地方。
短短五天的朝夕相处,那份被人托底的安稳,早已悄悄沉淀在米多的心底。
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悸动,也没有暧昧拉扯的缠绵,只是慢慢滋生出一份踏实的习惯。遇到难处的时候,不再只有自己硬扛,陷入迷茫的时候,会有人给出明晰指引,曾经一团乱麻的生活,因为凯文的到来,一点点回归条理与安稳。
反观凯文,依旧一如既往的沉稳自持,情绪不动声色,喜怒不流于表面。
他把整套店铺收尾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收纳,反复核对几遍,确认不存在任何遗漏隐患之后,便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远程处理大理那边积压下来的工作。千里之外的乡村工坊排期、农户土特产出货核对、返乡青年的创业咨询,纵然身处在几百公里以外的这座城市,属于他的那一份责任,依旧被打理得稳妥有序。
屋内氛围宁静舒缓,就在这份平静之中,米多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远在别处的父母。
她按下接通键,听筒里面传来母亲温柔又满含牵挂的嗓音:“多多,听说你店里那些麻烦事都已经处理完了。你一个人在那边安家生活,我们又不在你的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要靠你自己撑着。我们今天刚好有空,打算到你住处一趟,想好好当面谢谢那位帮了你大忙的朋友。”
米多不由得微微一怔。
之前和家里通电话,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嘴,说有朋友过来搭把手帮忙,并没有想到父母一直把这件事记挂在心,还直接敲定了上门拜访的行程。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前方坐在客厅的凯文,眉眼间带上一丝淡淡的局促。
凯文听见电话里的内容,缓缓抬眸,神色从容温润,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情理之中的事,长辈一番心意,我理应出面见一见。”
神态坦荡有礼,既没有躲闪回避,也没有局促尴尬。
挂断通话,米多看向他轻声说道:“我爸妈等下要过来,专门想要当面跟你道谢。”
“没什么,正常人情往来,你不用太过紧张。”凯文语调淡然,神色安稳,安抚着她心底的不安。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米多简单动手收拾家中环境,把客房再细细整理一遍,尽量淡化外人在此暂住过的痕迹。
她心中难免有几分忐忑不安。父母知道她这套房子是独自居住,平日里很少会过来登门。如今家中曾经留宿一位异性朋友,做长辈的免不了会细细打量审视。好在这几日二人相处光明磊落,凯文一直居住独立客房,一言一行恪守分寸,从来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心底也算有几分底气。
午后的日光柔和洒落,门铃叮咚一声响,打破屋内的安静。
米多走上前拉开房门,父母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水果,缓步踏入客厅。
二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客厅端坐的凯文身上。
眼前青年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温润谦和,周身沉淀出一股沉静稳重的气质。看见长辈到访,他立刻起身,礼数周全地上前问好。
“叔叔阿姨,你们好。”
父母笑着应声,目光从容扫过一尘不染的居室,桌角摆放整齐的各类交割资料,再重新落回到面前年轻人的身上。
母亲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开口由衷说道:“小伙子,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多多这套房子是她自己的,平时就她孤身一人生活,我们离得远,很多事情帮不上忙。这一段时间,真是辛苦你费心出力帮衬她。”
凯文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态度谦和有度:“阿姨不必这么客气,朋友之间互相搭把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这段时间,她确实过得格外不容易。”
一旁的父亲,神色沉稳,不动声色打量了凯文片刻,问话温和克制,不会过度窥探隐私,只是简单询问他的籍贯,从事什么工作,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城市短暂逗留。
面对长辈的问询,凯文依旧沿用半真半假的说法应对。只简单说起自己在大理乡村创业,深耕助农与文旅相关事业。至于跨越千里专程赶来、如何寻到米多住址这件核心秘密,依旧用从前那套似玩笑似真话的说辞轻轻带过,绝口不提俊哥临终托付的整件往事。
他答话坦荡自然,可关键之处处处保留边界,那个沉甸甸不能对外诉说的秘密,被牢牢掩藏。
父母听不出话语之中的破绽,亲眼看见家里整洁得体,凯文处事稳重老练,又知晓女儿和对方相处全程守礼坦荡,心中悬着的顾虑一点点消散,余下的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
半个时辰的闲谈,慢悠悠悄然流逝。
一场晚辈与长辈的初见,就这样温和落幕。
在外人的视角里,所见皆是君子之交,坦荡相助,分寸恰到好处。
落在米多的心底,是不断滋生的浅浅暖意,还有久久得不到解答的重重疑云。
藏在凯文心底的,则是那份永世不可对外人言说的临终托付,与一份克制隐忍,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表象一派平和,唯有人心各藏山海。